龙驭归天哀未歇 凤雏入抱喜自敛(第4页)
“我知道你牵挂陛下。”孙葛扶她回榻上坐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可你也得想想自己的身子。若因忧思太过动了胎气,岂不是更给他添乱?”
孙艾垂眸看着药碗里的药汁,顺从地喝下,苦涩的味道滑过喉咙,引得她眉头蹙得更紧,孙葛忙将蜜饯塞进她口中,语气故作轻快地打趣道:“你呀……”却不见她眉头舒展,紧张道:“怎么了?”
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,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,脸色瞬间褪去血色,紧紧攥住孙葛的手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阿姐,疼。”孙艾靠在长姐身上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腹中的痛感一阵紧过一阵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胎动变得剧烈,像是有小拳头在狠狠捶打。前几日虽也有过轻微腹痛,可从未这般剧烈,她眼中盈满泪水。
“传太医和稳婆”孙葛虽然心急,却也保持着镇定,条理清晰地吩咐着众人。
不多时,太医所的沈院判带着药箱匆匆赶来,身后跟着两个捧着医具的稳婆。沈院判手指搭脉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:“太子妃这是忧思过度引发的胎动不安。”说罢,便让医官准备银针,自己则从药箱中取出安神的药丸,交于孙葛递到孙艾嘴边:“请太子妃先服下这颗药丸。”
银针入穴不久,孙艾腹中的坠痛突然变了节奏,不再是之前断断续续的尖锐痛感,而是转为一阵宫缩。孙艾尝试着安抚,可傍晚时分还是见了红。整个太子府立刻有序而紧张地运转起来。
孙艾忍住又一阵疼痛,轻声道:“先别进宫报信,等孩子生下来再去。”看着妹妹眼中的坚持,孙葛心中一阵酸涩。她知道孙艾是怕自己的生产让沈樽分心,这份体谅里藏着多少牵挂。她深吸一口气,擦了擦眼角的湿意,握紧孙艾的手,郑重应下。
时间在焦灼中流逝。次日午时过后,阵痛变得密集而剧烈,孙艾被妥帖安置在产阁内的榻上。浓烈的药草气弥漫开来,是尚药局煎好的催生汤剂。两名最有经验的稳婆已然就位,指挥着宫人预备热水、利剪、布巾。孙葛一手用绢帕为她擦汗,另一只早已被孙艾攥得通红。宫女们端着热水不断更换,铜盆里的水汽氤氲了床帐外的空气。
窗外已彻底入夜,宫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映进来。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,还夹杂着稳婆始终清晰的指挥声。
突然,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,孙艾感觉腹部像是被撕裂般疼痛,她眼前一黑,几欲昏厥间,恍惚看到了沈樽,此刻在宫中的悲戚孤独。
铜壶滴漏恰好滴过一个时辰的刻度,“当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“太子妃,别泄气,孩子就快出来了,再用把劲!”稳婆的声音带着急切,孙葛连忙凑到她耳边,声音颤抖却坚定:“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。”
孙艾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量,她猛地睁开眼,深吸一口气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缓缓向下使劲。
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,殿内先是安静下来,随后爆发出压抑的喜悦:孩子降生了!
稳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,用干净的布巾裹好,笑道:“恭喜太子妃是位小公主。”
孙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,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下来。孙艾虚弱地睁开眼,望向稳婆怀中的孩子,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,喘着气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姐姐,可以进宫报信了。”
孙葛连忙点头,擦干眼泪对身边的宫女道:“立刻进宫禀报,太子妃顺利诞下公主。母女平安。”宫女应声匆匆离去。
梁茂在殿外得令后,不敢有片刻耽搁,立即入宫。
此时的两仪殿内,烛火通明,沈樽正坐在龙椅上,眉头微蹙地看着礼部呈报的启殡仪程。手边的茶杯早已凉透。殿外的铜壶滴漏已过亥时,他却不敢有半点倦意。
“启禀陛下!梁家令求见。”殿外侍卫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静。
沈樽心中猛地一紧,这个时辰太子府来人,莫不是孙艾出了什么事?他连忙道:“宣!”
梁茂快步入内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“陛下!太子妃生了!母女平安!”
沈樽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方才的眉头紧锁瞬间被狂喜取代。他快步绕过书案,一把扶起梁茂,声音急切:“是公主吗?母女都平安?”
“是!是!”梁茂用力点头,脸上满是笑意,“小公主,哭声响亮得很!”
“这一胎生得如此快?”想起昨晚小太监入宫报信,还只是说一切如常,今日就多了个女儿,沈樽感觉一切都像做梦般。
“是太子妃怕您担心,特意叮嘱臣:等平安生产后,才来送信。”
沈樽听后,并没有想象中的欣慰,反而面色阴沉下来,当初他严令:太子妃凡有不适须即刻奏报。梁茂却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。“平安生产后再送信”几个字如针尖般扎进心里,既气梁茂办事不力,又恼孙艾擅做主张。
“自己去内侍省领二十板子。”他的语气冷静得令人恐惧。梁茂匍匐在地,再不敢言。
殿内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许久,他还是心中一软,这二十板子若真打在了梁茂身上,岂不是既辜负了孙艾的好意,又拂了她的面子。念及于此,他轻叹一声,最终还是免了梁茂的惩罚。
“回去告诉太子妃,朕明晚回去看她。”
“是!”梁茂一身冷汗,躬身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