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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驭归天哀未歇 凤雏入抱喜自敛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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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,王德安躬身入内,恭敬禀道:“殿下,陛下急召您入内殿议事。”

见一贯持重的王德安脸上竟露出焦虑之色,沈樽心下一沉,眼中的疲倦瞬间被惊惶取代。他顾不上许多,快步往外走,王德安连忙上前引路,廊下的宫灯在风雪中剧烈摇晃,光影落在他匆忙的脚步上,透着难掩的慌乱。

刚到寝宫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猛烈的咳声。通报过后,沈樽进入,见永平帝倚在软枕上,面色潮红,皇后为他轻叩后背。

“太子……”永平帝话未说完胸口便已剧烈起伏,只得抬手召唤他来到榻前。

“父皇。”沈樽快步趋至床榻前,眼含热泪。永平帝按着他的肩头,想说什么,却先偏过头去,掩口咳了好一阵,咳声浑浊。

李太医见状忙上前,接过绢帕,低头细看,眉头便是一紧。张院判赶忙号脉,而后几位太医一旁低声商议。

“太医,怎么回事?午后热度不是已退了大半,咳嗽也轻了许多?”沈樽急切地问。

“回殿下,陛下这病来的迅猛,外邪已入里化热,与肺中津液结为痰浊,壅滞气道。若不速清,恐生痈疽。”

“既已诊出,速开方煎药。”

“是。”张院判应声立刻转身写下,呈报沈樽。

沈樽虽不精通,却也粗晓医理,仔细看过调整后的药方,停用了银翘散,改用杏仁、甘草化痰止咳。再辅以苇茎、薏苡仁、冬瓜仁、桃仁,专司清肺排脓。他点了点头,交还太医,安排速去煎药。亲自侍奉永平帝服下时,天已蒙蒙亮了。

沈樽回到两仪殿,刚准备合上眼睛,缓一缓精神,礼部尚书周严便匆匆赶来:“殿下,蜡祭,事关礼制民生,若阙如,恐引朝野议论,也难安民心。”

沈樽心中一紧,转头望向紫宸殿的方向,满面愁容,“如今陛下的身体情况,恐怕无法前往。”他攥了攥拳,片刻后沉声道:“你们速速调整规格、仪节,由孤代行蜡祭之礼。”

三日后南郊祭坛,八佾舞队静默肃立,他们身着素色舞衣,手中干戚羽旄皆无往昔彩饰,乐悬虽设而不作。全场唯闻北风卷过旗幡的猎猎之声。

“吉时已至。”赞礼官拖长了声音,打破了现场的沉寂。沈樽稳步拾级而上,来到坛上主位之侧,略偏一分的位置站定,太祝官奉上祝板,其上的文字他早已默诵于心:“皇太子臣樽,敢昭告于昊天上帝、日月星辰、山林川泽、四方百物之神祇:谨以制旨,代行蜡礼……”他清朗而庄重的声音在空旷的郊野上传开。

祭礼结束后,来不及细作休整,仅命内侍为自己换上素色常服,便急匆匆赶回宫中。

原以为病情已可控,谁知就在他前往南郊那日的夜里,永平帝突然再次高热,且比之前更甚。

李太医看着锦帕上的脓血,低声嘟囔着,“痈脓已成,溃破伤络!”脸色惨白。此时的永平帝意识开始模糊,时而谵妄,喊着“火……”,呼吸急促如拉风箱,四肢却渐渐发凉。

张院判急忙将安宫牛黄丸以温水化开,用银匙小心喂入永平帝口中,以应对热入心包。同时调整药方:在原方基础上,加重黄芩、栀子清热解毒,丹参、赤芍活血凉血,再用犀角磨汁冲服,清营血之热。

王太医则取出银针,在曲池穴快速进针泻热。又刺膻中穴,试图缓解气喘。小太监端来煮好的参汤,由太子给永平帝喂服。

可即便如此,皇帝的状况仍是每况愈下。咳出的脓血越来越多,有时甚至吐如米粥,腥气弥漫满殿。高热持续不退,身体日渐消瘦,到最后,永平帝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。众人守在殿内,看着永平帝逐渐微弱的呼吸,张院判不得不下最后的诊断:“邪毒已入肺里。

第七日清晨,永平帝的呼吸突然变得浅促,意识逐渐涣散,四肢厥冷,连脉象都变得细弱如丝。张院判诊脉后,手抖得几乎不受控制,邪盛正衰的结局,众太医虽已料到,却又无能为力,只是勉强以参汤吊着永平帝最后一口气。

烛火将辅政大臣们的影子投在蟠龙柱上,晃得如同飘摇的幽魂。永平帝气若游丝,喉间溢出微弱的震颤,“太子……”

沈樽听后立刻趋身上前,伏在永平帝耳边轻唤:“父皇?”,却得不到半点儿回应。院判颤抖着伸手探向皇帝鼻息,突然跪倒在地:“陛下……龙驭宾天了!”

沈樽僵在原地,耳边嗡嗡作响,内阁首辅的话像隔着一层水帘传来,模糊不清。直到经人轻声提醒“殿下,该哭临了。”他才恍然回神,握着永平帝的手,感受到正在消失的温度,下意识地攥得更紧,好像这样就能留住父亲。

“父皇……”声音卡在喉咙里,他猛地伏在永平帝身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巨大的无力感与孤独感席卷而来,泪水汹涌而出,最终恸哭出声。

“殿下,节哀。”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,尚书令李适,躬身立于床帐之侧,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微光。他看着悲痛不已的沈樽,自己也红了眼眶,但还是强忍下来,语气带着几分焦急,却又满是恳切,“若殿下一味沉溺悲痛,如何能稳住大局?”

沈樽的肩膀僵了僵,攥着父皇的手微微松开,缓缓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看见李适眼中的担忧与期盼。

“殿下自小被立为太子,先帝更是倾尽全力教导,盼的便是殿下能接过这江山社稷。”李适又向前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显郑重:“如今先帝龙驭归天,丧葬之事关乎国体,容不得半分差池。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,快快振作起来!”

沈樽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,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,目光扫过殿内众人。通红的眼眶里虽仍萦绕着哀伤,却多了几分沉毅与坚定。

“烦请李相即刻召集六部官员,于两仪殿议事,拟定丧葬仪程。同时传令京畿卫戍部队,加强京城防卫,避免生乱。再传宗正寺,由宗正派使者前往梁王封地,召太祖皇子、皇弟梁王入京奔丧,不得有误!”

李适应声,即刻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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