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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笺赐册成婚契 皓月对酌了夙愿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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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笑道:“哀家也最喜这两首。皇后、太子,你们怎么看?”

皇后只笑:“母后知道我素乏诗才,不善吟咏。依臣妾看,首首都好。”

沈樽目光落在孙艾那首诗上,语气平静道:“孙儿以为,此诗气象开阔,有盛世风骨,更合今日观龙舟之景。”

太后看在眼里,心下了然,只淡淡一笑,命人传二女进见。

孙艾与陈婉一同入内,依礼叩拜。陈婉容貌清丽,举止温婉。孙艾身形挺拔,目光澄亮,一身英气被礼数收得极稳,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飒然。

太后朝孙艾招手:“走近些,让哀家看看。”

孙艾微一迟疑,下意识看向沈樽。他唇角微扬,目光温和,轻轻一点头。她才垂眸敛神,缓步上前,声音清朗:“民女孙艾,拜见太后。”

太后轻抚其肩,语气温和:“你诗做得很好,师从何人?读过哪些书?”

“回太后,民女只在家乡学堂随一位老儒读过几年书,粗通些文墨。”

太后微微颔首,笑意更深,忽然问道:“今年多大?可有婚配?”

孙艾脸颊微热,垂首低声:“民女十八,尚未婚配。”

太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语气轻缓,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分量:“哀家身边,正缺个说话解闷的人。你见识不俗,从明日起,便入宫陪伴哀家,可好?”

孙艾心头一沉。可懿旨当前,由不得她推拒,只得俯身一拜:“民女……谨遵懿旨。”

沈樽心中一松,又暗生欢喜。如此一来,他此后晨昏定省,便能时时见着她。

永平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太子,又落在孙艾身上。那一眼里,有审视,有思量,还有一丝极淡的欣赏。

一旁冷眼旁观的陈婉,指尖微微收紧。她从不缺倾慕追捧,也早已看透男子们的虚与委蛇与算计权衡,可方才太子那不加掩饰的偏私与维护,竟让她久已平静的心,生出一丝极淡、却极清晰的渴慕。

旋即她又垂下眼,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自嘲。渴慕什么?渴慕有人这般待她?还是渴慕那个被这般对待的位置?

她说不清。只是那一眼,在心底留了一瞬。

思忖间,沣河对岸传来羯鼓声,激越铿锵,震得滩涂白鹭惊飞。鼓声渐歇,萧管声起,六十四名童子排成方阵,踏乐起舞。琴竽瑟磬、金鼓齐鸣,乐声庄重悠扬。暮色渐合,上游漂来三百盏河灯,灯上誊写着今日诗句,星火点点,映得水面如碎玉铺陈。

戌时,卤簿回宫,长街灯笼次第亮起。车驾之后,驼队满载百姓敬献的石榴与香粽,一路行入深沉夜色。

次日一早,太后便派人去进奏院接孙艾入宫。午时刚过,殿外太监通传,孙艾缓步走来,行礼时规规矩矩,可那肩背线条里,仍藏着几分不肯轻易弯折的劲。她在阶下行礼,毕恭毕敬,却无半分谄媚。

太后望着她,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随太祖打天下的日子,那时她也这样挺着脊梁,不肯弯半分。眼底遂多了几分真切的亲切,缓声道:“哀家已命人收拾好东厢,你踏实住下。这位是孙尚仪,日后你便跟着她学宫中礼仪,得空了,就陪哀家说说话,讲讲宫外的新鲜事。”说罢,示意华姑扶她上前。

孙艾依言上前,垂眸敛神,一一应下太后的安排,神色平静无波。

少时,殿外传来玉石撞击的叮咚声响,缓急有度,正是双鱼禁步随步伐轻晃所致。随着太监唱报,七公主沈珍款步而入。

却见她头上梳着双环望仙髻,簪着淡粉绢花,垂髫轻垂胸前,宽袖鹅黄襦衣配嫩绿长裙,腰间葡萄花鸟纹药囊轻晃,金缕鞋尖点过石阶,动作轻盈优雅,稚气中藏着几分娇俏。

“给皇祖母请安。”沈珍盈盈下拜,裙摆铺展在金砖上,白瓷般的肌肤沁着细密汗珠,虽只有十一二岁,眉眼清秀,已能看出日后的绝色。

“珍儿,快来让阿奶瞧瞧,是不是又长高了?”太后笑着张开手臂,正要揽她入怀,一只麻雀却突然从沈珍袖中扑棱棱飞出,惊得殿内宫人齐齐屏息。乳母吓得慌忙跪倒在地,沈珍顺着鸟儿飞去的方向看去,见它慌乱中撞在大殿金柱上,连忙吐了吐舌头,转头讨好地笑道:“皇祖母您瞧,它也来给您磕头问安呢。”

满殿宫娥敛声静气,孙艾垂眸立于一侧,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太后的神色,暗自察言观色。却见太后神色未变,依旧和蔼笑道:“这雀儿倒比你懂礼数。出宫静养半年,怕是把规矩都忘干净了。”说着抬手示意宫女,将那跌落的麻雀好生带出去,免得再在殿中捣乱。沈珍趁机扑进太后怀里撒娇,太后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背,终究没有追究。

蒙混过关后,沈珍才慢慢抬起头,目光落在太后身边的孙艾身上,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探究。孙艾从容屈膝行礼:“民女孙艾,拜见七公主。”

“这是定远侯的幺女,你便叫她孙姐姐吧。”太后笑着介绍。

沈珍亲自上前扶起她,脆生生地叫了一声“孙姐姐”,随即歪着头,眼神直白地打量着孙艾,眼底藏着几分孩童的好奇。孙艾只平静与她对视一瞬,便从容收回目光,神色不见半分慌乱,反倒让沈珍多了几分兴趣。

“孙姐姐进京几日了?可曾去游玩过?骊山那边有个猎场,不如明日我陪姐姐去逛逛?”沈珍拉着她的衣袖,语气热切。

孙艾尚未应声,太后便开口问道:“先前让你抄写的《女诫》,怎么只送了一章,便没了下文?”

沈珍早有准备,丝毫不慌地答道:“皇阿奶,《女诫》字字珠玑,若是一味抄写、不明其理,岂不是暴殄天物?孙女想着细细揣摩,领悟精髓再继续抄写,故而进度稍缓。”

“那你如今领悟到哪一章了?”太后追问。

沈珍眼底闪过一丝迟疑。自开篇起,她便想不通,为何女子生来就要被这些规矩束缚,可她深知太后心意,终究不敢将疑问说出口,只低眉糊弄道:“孙女愚钝,始终未能深得其法。”

孙艾垂眸静听,一字一句都落在心里。她听得真切,那些疑问,她小时候也想过。只是如今,她早已学会了不问。

太后转头看向大殿内驯良顺从的宫娥、女官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这些被规矩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女子,总让她觉得像华美裙裾下裹着的瓷娃娃,层层金漆描出的眉眼间,半点鲜活气息也无。做工越是繁复,内里越是空洞,连呼吸都要按既定节奏起伏。她虽不喜,可也知道没有规矩的后果。

太后收回目光,落在孙艾身上,打量她眉眼间那未曾打磨的鲜活气,悠悠地道:“你这装扮,太朴素了些。莺儿,去取几样首饰来。”

少顷,莺儿捧着托盘上前,盘中簪子、步摇、手镯、耳饰一应俱全,皆是精致好物。孙艾连忙谢辞,太后却摆了摆手,亲自为她挑选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、一对羊脂玉镯为她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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