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骊山不豫因权衡 陈府谋隐为储妃(第4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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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从前同我说,我与京中女子不同。”孙艾垂眸,“今日我才明白,这话的意思。”

沈樽脸上的笑意一敛,挥手屏退亭中侍从,待亭内只剩二人,孙艾才静静开口:“她们骑马、开弓,招式娴熟,气度沉稳。想来皆是藏巧于拙,今日处处退让,不过是看殿下的面子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而稳,“京中这般秀外慧中的美玉比比皆是,殿下为何……偏偏选中我?”她语气平静,却像一把利刃,直直剖向他心底。

沈樽望着她清明的眼眸,心中一动,想说“每每夜里读你的信,我恨不得立刻去见你”,可心中又暗忖:她不过初来京城,竟能一眼看穿这层层规矩。日后若入深宫,有这份清醒在,定不至于任人拿捏。思及于此,不禁开口道:“朝中局势复杂,我需要一个出身干净、信得过的人。”他声音低沉,字字真切,全无半分虚饰,“你武畅西海,胆色过人,他日若入内廷,必能……”他看着她目光里的期待,一寸一寸黯淡了下去,忽然不敢再继续说。

他想告诉她,“你是我本心所选,无关权衡。”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,开口只道:“……我觉得,没有人比你更合适。”这话听来是器重,是托付,是千金承诺。可落在孙艾耳中,却如一盆冰水,从头浇下。

她并非天真不知事,一早便明白,太子娶妻,从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。她甚至早已说服自己,即便只是权衡利弊,她亦不算亏。可心底那点悄悄生出的悸动、期待、暖意,那些在西北寒夜里因一句牵挂而软下来的心思,在这一刻,被这几句“坦诚”击得粉碎。

原来她不是例外,只是合适。
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涩意,再看向他时,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郑重屈膝一礼:“臣女明白。殿下放心,臣女……必不负殿下所望。”

那一句“臣女”,那一层规矩礼数,生生将方才车厢里的亲近,隔得遥远。

沈樽看着她疏离有礼的模样,心口骤然一紧。自己刚刚明明可以说些软语,可以倾诉心意,可以告诉她,他不止看中她的家世、她的能力,更动心于她这个人。可话到嘴边,怎么就变成了冰冷的利弊、江山的筹谋。

他慌了神,忙道:“我……我会好好待你。”

这话听在孙艾耳里,更像安抚,像犒赏。她淡淡一笑,不再多言。那笑容看得沈樽心口发闷发疼,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如何挽回,只能静静陪在一旁,察言观色。

良久,日影西斜。

孙艾起身,目光无意间扫过林间,一匹身形中等的黄骠马正低头啃着青草,毛色杂驳,不甚起眼,却透着一股韧劲。

她回头看向沈樽:“我可以骑一会儿马吗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沈樽连忙应下,正要引她去选御苑良驹,却见她已径直走向那匹不起眼的马。

“那边有上好的御马。”他提醒。

“这匹很好。”孙艾伸手轻拂马颈。那马似通人性,温顺地偏过头蹭她的掌心。孙艾从侍卫手中接过缰绳,翻身上鞍,轻夹马腹,马儿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奔了出去。

山风拂面,林叶沙沙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,溪声与鸟鸣相应和。

孙艾闭上眼,任由风吹散心头那一点涩意。也罢,纵无情深似海,亦可举案齐眉。各取所需,彼此成全,也算安稳。

奔驰一圈归来,她勒马驻足,回身看向沈樽,心绪已恢复如常:“殿下,时辰不早了,该回去了。”

沈樽望着天边云霞,心中不舍,却也只得点头:“好。”

返程车上,他数次想开口,想解释,想挽回,却只憋出一句:“要不……去杏花楼用了晚饭再回?那里的点心菜式,京中有名。”

孙艾微微一怔,轻轻摇头:“未向父亲禀过,他定在等着。回去晚了,反倒叫他担心。”

沈樽再无挽留的理由,只默默点头。

车至崇仁坊,朱福亲自送孙艾入府,向孙谦复命后方退去。

沈樽独坐车中,心头空落落的。

她下车时,是不是连头也没回?

他一遍遍回想今日种种,从初见时的欢喜,到游戏间的默契,再到亭中那一番对话,只觉患得患失,心绪难平。

孙艾回房后,神色间少了出门时的轻快。孙谦看在眼里,笑问:“玩累了?”

“倒不是累,只是觉得……人情,比风沙还磨人。”她将父亲面前的茶杯斟上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今日见的那些世家子弟,骑射功夫明明不差,却在场上处处相让。”

孙谦放下手中的兵书,“太子身边的人,自然都懂得分寸。”

孙艾垂头饮茶,掩饰着眉眼间的怅然:“女儿从前总以为,凭本事立世,赢了就是赢了。今日才懂,在这里,‘会输’比‘会赢’更重要。”

她顿了顿,避开了亭中那番对话,只捡了最不伤人的话题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道:“殿下今日这般抬举我,我原以为是凭真本事得到的敬重。如今看来,这份‘抬爱’里,竟也掺了权衡与客气。倒让我觉得有些……不自在。”

孙谦何等通透,一眼便看穿女儿在逞强。却没有点破,只是温和道:“不习惯也正常。”

正说着,府中主事匆匆来报:“将军,左街使杨建,在外求见。”

孙谦脸色微沉,“知道了。引去花厅。”说罢起身整了整衣袍,迈步而出。孙艾望着他背影,心头莫名一紧,悄然退至后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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