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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4章 雁门在望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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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他们选了错误的地形。"

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。

"骑兵不能硬接——这仗不是在开阔地带打的,是在窄沟里打的。窄沟限制了北朔骑兵的马队展开,但你们的人也没法展开。进了沟就等于把自己装进一个口小肚子大的袋子里——北朔只要堵住沟口,里面的人出不来,外面的人也进不去。阵型一散,骑兵从上往下踩。"

她停了片刻。

"这是基础兵法。第一章就写了——居高临下者胜。"

丁老四看着她。不只是他在看——七个人都在看。这次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。不是"你在这里干什么"——是"你怎么知道的"。

坐在最边上的年轻骑兵压低声音问:"小姐,你学过?"

沈昭没有回答。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关上门。靠在门板上。她从怀里抽出父亲的羊皮地图——这七天来她每天都翻,折痕处已经被磨得起了细绒。她找到老兵说的那个地名。羊角坡。地图上没有这个名字——当地人的叫法和军图上的标注一向不一样。但她认出了那个地形——两山之间一道窄沟,进去之后有一片开阔地。父亲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旁边写了四个字。

"此地忌战。"

墨迹很旧了。不是三年前写的——是更早。沈长钧在北境二十年,第一次勘察羊角坡地形大概是在十年前。十年前他就知道这个地方不能打。他把这个判断画在了地图上。但指挥上一次败仗的将领没有看过这张地图——看过它的人都已经死了,或者被贬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了。

沈昭把地图贴在桌面上,用手掌按着四个角。羊皮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。她看着父亲画的圈——十年前的一管墨,十年后还在告诉她:这里不要去。

第七天傍晚。马车转出一个山弯。

沈昭掀开车帘。

面前是一道灰色的关墙,横在两座山的豁口之间。远处的山脊上还有残雪。关墙蹲在山口上,像一道旧疤——不是砍在皮肉上的,是刻在骨头里的那种。颜色不是青砖的灰色,是被北境的风沙刮了太多年之后剩下的灰褐色。墙上有火烧的印子。不是最近烧的——有深有浅,深的已经长进了墙体,浅的是新添的。

几处垛口塌了,碎石堆在墙根下,从远处看像牙龈缺了几颗牙。城头上竖着一面旗。旗面的红色已经褪成了灰粉,最后一个能认出来的颜色是边角上残留的一点暗红。旗角被风撕了一道口,从中间一直裂到边——没人补。

雁门关。

沈昭在父亲的信里读过它。在《北境兵略》的图上研究过它。在江南的雨夜里梦到过它。现在它就在面前。比想象中大。比想象中破。她父亲守了二十年的城——看起来随时会散架。城墙根下堆着碎石,塌下来的垛口砖混在泥里,被来往的马蹄踩成了碎渣。关墙上一个人探了下头,又缩回去——不是偷看,是风太大了。

孙恒策马到她车边。

"沈小姐。前方就是雁门关。要我先去通报吗?"

沈昭看着那道关墙。城门口没有人。关墙上的垛口后面也没有人——守关的兵可能嫌风大缩进去了,也可能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来。那道城门是开着的。城墙根下堆着碎石,塌下来的垛口砖混在泥里,被来往的马蹄踩成了碎渣。

"不用通报。"

她下了马车。徒步走向城门。孙恒在她身后勒住马,没有跟——不是不跟,是知道这时候不该跟。

北风灌进领口。冷不是江南那种湿漉漉的冷——是干冷,风一过耳朵先疼。脚下的土是硬的,不是江南青石板上那种光滑的硬——是冻出来的硬,踩上去感觉能从脚底一直震到牙根。她把父亲的羊皮地图从怀里拿出来,握着。羊皮的边缘硌在掌心里,凉,但不是北风的凉——是北境的凉。和江南的雨不是一个温度。

城门越来越近。关墙上一个人探了下头又缩回去。城门开着。没有人拦。没有人问。守了多久了——久到已经无所谓关不关。

北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角。她没有拨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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