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上路骑滑板不如骑刑天(第3页)
“不好走。”刑天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曾祖母走到第六枚,在归墟之门前停下来。她没有取第七枚。她说,取了第七枚,门就会开。门开了,她就必须选——进去,还是留下。她选了回去。她把碎片留在山海世界,留给你。”
林漫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,三条银线在火光中微微发光。她把手掌摊开,三条银线像三条安静的河。
“每用一次剪刀,寿命就缩短一天。白语说的。”
“对。女娲剪用生命力作为燃料。你剪开涂层、剪开规则锁、剪开项圈——每一次都在消耗。不是规则惩罚你,是剪刀本身的代价。它把你的生命力转化成剪开规则的力量。”
林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发里那几根白发。“那我要少多少天了?”
刑天看了她一眼。“在青丘外围要剪开二十多个笼子,还要加上那个项圈,以及路上剪开的规则锁——少说三十天。现在你头发里有几根白的了?”
“没数。”林漫把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,“三十天换二十多只狐狸的自由。值。”
“你曾祖母当年也这么算账。她说,五十天换一千年的记忆,值了。”
林漫愣了一下。“白语也说过这句话。”
“因为那是你曾祖母的原话。白语那时候在场——他是白泽的第七化身,专门负责观察人类。他站在钟山山顶上,听你曾祖母跟刑天说这句话。他记了很久很久。”
林漫把手从头发上放下来,看着自己掌心的三条线。然后把讙从膝盖上抱起来,放在脚边。
“讙。”
讙抬起头,金色的独眼看着她。
“你在我摔进泥坑的时候笑了很久。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讙歪了歪头。
林漫指了指刑天画的那七个点。“你把这七个位置记牢。每到一个,就用尾巴在石板上画一个圈。像这样。”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,又在圈旁边画了一道细线,“你之前在第四个圈上划了一道——第四枚氏人国,最难的那一枚。我看到了。你记得,我也记得。”
讙低下头,用尾巴蘸了蘸溪水,在刑天画的那七个点旁边,也画了七个圈。一个,两个,三个,四个,五个,六个,七个。排列得整整齐齐,和刑天画的几乎一模一样。画完之后,它又在第三个圈旁边轻轻点了一下——那是洞庭的方向。巴蛇的记忆之力。讙知道那一枚也很重要,因为巴蛇的快乐藏在胃里,要用记忆才能唤出来。
林漫看着讙画的七个圈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“七个地方,七枚碎片。你会陪我一个一个走过去吗?”
讙用尾巴卷住她的手指,轻轻拉了一下。那意思是:会。
那天夜里,林漫躺在火堆旁边,把曾祖母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。她翻到第一页——那只九只尾巴全部展开的九尾狐。画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青丘,九尾狐,阿狸。其母紫苏,紫尾族长。已标准化。未能救。”她用手指摸了摸“未能救”那三个字,然后翻到空白页,在纸上画了一个滑板的样子——长方形板面,底下四个小木头轮子,轮子上缠着麻绳。然后她在滑板旁边写上:“林织的滑板。她摔了一次,成了。我今天摔了一次,明天开始不骑了。”
她写完,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背包里,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清晨,他们在溪边收拾行装。林漫把滑板从石头上拿起来——木头轮子已经晾干了,麻绳绷得更紧,几乎看不出裂痕。她把滑板翻过来看了又看,然后把刑天叫过来。
“怎么?”刑天蹲下。
“帮我刻几个字。”她指了指板面,“从这里到这里。写——‘从常羊山到青丘,摔进泥坑一次。’”
刑天没有问为什么。他伸出指甲,在板面上刻了起来。他的指甲很硬,能在石头上刻壁画,木头对他来说像纸一样。刻完之后,他把板面翻过来给林漫看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很深,很清晰。
林漫看着那行字,然后从包里掏出那支已经没有口红的口红管,用管尖在木板最边缘又刻了两个很小的字:“讙笑。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刑天问。
“纪念。讙笑了一次。它上次笑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不记得了。也许从来没有过。”
林漫把滑板翻过来扣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。板面朝上,轮子朝天。“把它留在这里。从这里往前走,半天就是青丘。回来的时候再取。”
“为什么不留着继续骑?”
“摔怕了。”林漫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而且这条路——从常羊山到青丘,我走过了。走过的地方,留个记号。以后有人走到这里,看到这块板子,就知道前面有活水,可以在这里扎营。林织当年把滑板留在刑天山洞里,也是这个意思——不是留给自己的,是留给后来的人的。”
她把讙从兽皮袋里抱出来,放在肩膀上。讙用尾巴卷住她的衣领,彩色流苏在她耳后轻轻晃动。
“走吧,”她对刑天说,“走路去青丘。”
刑天把手掌摊开放在地上。林漫爬进去,坐在他的手心里。刚坐稳,她又探出头来,看了一眼溪边那块翻扣着的滑板。晨光照在板面上,把“讙笑”两个字染成了极淡极淡的金色。木头的纹理里,溪水的湿气正在一点一点蒸发,升成一层极薄极薄的雾。
讙从她肩膀上探出头,视线越过刑天巨大的手指边缘,盯着那块越来越小的滑板。直到滑板变成溪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,它才把尾巴轻轻搭回林漫的手腕上。
“走吧,”林漫说,“天黑之前,要到青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