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百万的请帖(第2页)
温穗安伸出手。和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根线。透明的,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在傍晚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他把线缠在温穗安的手腕上。线绕了三圈,自动收紧了,但又不会勒,像长在了皮肤上。
"虽然我们现在无法剥离小崽子和你的生命线,也阻止不了它的出生——"和尚的声音慢慢放下来,"但这个,或许能帮上忙。"
沈青崖望着温穗安手腕上那根透明的线,问:"这是什么?"
和尚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佛珠,拇指按着其中一颗,很久没往下拨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温穗安。
"丫头,知道什么是全阴体质吗?"
温穗安愣了一下。"听沈青崖提过。"
"那你知道,全阴体质对于鬼魂来说意味着什么吗?"
温穗安摇头。
和尚的手停在一颗佛珠上,拇指按着,没往下拨。
"上好的补品。"
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"吃了全阴体质的人,修为可以更上一层楼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所以你的父母——"话没说完。但温穗安懂了。
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——是一种很突然的、从脚底升上来的冷。她从来都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。被抛弃至少说明有人做过选择。但如果是被害——那就连选择都没有。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石桌上又安静了。沈青崖在旁边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开口,手还搭在她椅背上,指节微微用力,像在替她攥着什么。
温穗安深吸了一口气。她松开了攥紧的手,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,然后抬起了头。
"您刚才给我戴的这根线——是什么意思?"
和尚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怜悯,是某种确认。确认这个丫头不会倒下。
"渡。"他说,"渡鬼。满足他们的心愿,帮他们投胎轮回。这根线能牵着你找到需要渡的鬼魂,也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你一口气。"
温穗安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透明的线。"那要怎么渡?"
和尚的声音慢了下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,像在刻碑。"鬼的眼泪是至阴之物。但忏悔、心愿满足之后的鬼,流下的眼泪,是至纯至阳之物。用鬼眼泪洗涤你肚子里的它,或许能剔除它部分魔性——从而延缓你的生命线。"
"需要多少?"沈青崖问。他的声音发紧,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和尚顿了一下。"至少——一百零八滴。"
一百零八。温穗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一百零八滴鬼眼泪。一百零八个鬼的心愿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——不是开心,是那种"好吧"的笑。行。一百零八就一百零八。
沈青崖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紧了——不是故意的,是下意识的。像攥着什么差点丢了又捡回来的东西。
温穗安摸了摸手腕上的线,又抬头看和尚。
"那……若是遇到渡不了的呢?"
刘老头接过话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温穗安的肚子:"它不是会饿吗?"
温穗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肚子安安静静的,小东西没动。但她忽然想起烂尾楼那个晚上——五个鬼的黑雾被吸管一样抽走的感觉,五秒钟,干干净净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渡鬼是正餐,渡不了的是宵夜。
行吧。
她摸了摸肚子,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线:"知道了。"
后院的风吹过来,石桌上的菜凉了。沈青崖松开了扶着温穗安肩膀的手,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温穗安碗里。
"先吃饭。"他说。
温穗安看着碗里的排骨,愣了一秒,低头咬了一口。
排骨有点咸了。但她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