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肚里多了个东西(第2页)
"乖,什么都别想,现在上楼去洗个澡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"
沈青崖推开一楼殡葬用品店的门。花圈、寿衣、香烛,靠墙货架整整齐齐。柜台后面那面墙上挂着张老照片——他爷爷穿着中山装,站得笔直,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。
温穗安的奶奶。
这张照片挂了三年了。温穗安每次下楼经过都会看一眼。
沈青崖直奔柜台蹲下去摸暗格,咔嗒一声掏出个牛皮纸笔记本,翻到中间某一页停了。
爷爷的笔迹,笔尖几乎戳穿纸面——
"人间大劫将至,此为九死一生之卦象,生门在相片之中,终其一生,我终是勘不破这一卦。如果遇到那个让你感知异常波动的人,以命护之。切记切记。"
他把本子塞回去站起来,搓了把脸,没搓回平时吊儿郎当的表情。
"你先上楼洗澡。想想二十八周前有什么不对的——哪怕是个梦,都想想。"
温穗安站着没动。老式木楼梯在脚边嘎吱作响。"沈……"
"乖,听话。去洗澡。"
温穗安上了楼。
沈青崖听到二楼浴室传来水声,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楼梯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,没点,就捏在手里。
过了一会儿,他从柜台深处搬出一只旧皮箱。铜扣斑驳。
爷爷交代过:"遇到让你感知剧变的那个存在,才可以打开。"
三年前初见温穗安时,他感知波动了一下,很轻微,远不如今天这般剧烈。他一直以为这是爷爷留给孙媳妇的聘礼,所以在没和温穗安挑明关系之前,从未想过要打开。但今天不一样。
沈青崖深吸一口气打开箱子。箱子里一张旧照片,五人合影。他认出爷爷,认出温穗安奶奶,还有三张陌生面孔。
照片底下压着一封信。爷爷的字迹潦草得像在赶路。
"乖孙——"
沈青崖鼻子一酸。爷爷这辈子没叫过他乖孙。
他蹲在柜台后面,捏着那张纸,好一会儿才往下看。
"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说明爷爷已经走了。还记得你三岁那年的那个冬天,我一身感知力突然断了,像被什么东西整个吸走。我推演了半辈子命理,堪不破这劫为什么来。唯一能确定的是——生机落在一张旧照片上,落在两家后人的命格里。"
"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"
"记住:如果感知指向的不是人,是别的东西——不要让她知道真相。保护她。这是沈家世代的命。"
沈青崖把信折好,跌坐在椅子上。穿堂风灌进来,纸花晃了晃。
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坐在铺子门口,指着街对面的老太太说:那个扎纸花的是温婆婆,她有个孙女,以后会搬来住。你记着,对她好点。
那时候他八岁,觉得爷爷在说胡话。
现在他二十七,蹲在爷爷的柜台后面,手里攥着爷爷的信,楼上住着爷爷说的那个人。原来爷爷早就算到了一切。
沈青崖苦笑一声。那爷爷,你算到她肚子里的小崽子是什么了吗?
二楼。
温穗安泡在热水里,皮肤泡皱了她也不想起来。
热水能盖住那些念头。不想B超单,不想十七个医生,不想沈青崖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。
她把整个身子沉进热水里,身体放松了,紧绷一天的脑子也跟着放松了。
脑子一松,那个梦就自己浮上来了。
她做了很多很多次。从七个月前开始的。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。
一栋荒芜的烂房子。
什么都没有。又什么都从那栋房子里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