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隘口救商古道情长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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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朽年近花甲,本可安坐洛阳,却执意亲自带队,一来放心不下货物,二来也想亲眼看看丝路近况,安抚沿途旧友。”杨文远声音低沉,“我们自洛阳出发之时,亲友相送,街市热闹,原以为不过寻常远行,谁知越往西走,越是心惊。”

自长安以西,往日商旅络绎的官道日渐萧条,客栈关门,村镇废弃,路边时常可见曝尸戈壁的遇难商客。起初只是小股蟊贼剪径,商队护卫尚能抵挡;越近陇右,马匪越发猖獗,往往百人结队,不仅劫财,更肆意屠灭商队,不留活口。他们只得昼伏夜行,舍弃坦途专走小径,忍饥挨沙,数次险死还生。

“前几日,我们在戈壁之中撞见另一支商队,满车货物被焚,上下数十人无一幸免,尸骨暴晒黄沙之上。我们不敢久留,只能含泪绕行。”杨国平上前一步,语气铿锵,眼中怒火翻涌,却依旧持重,“我不怕路远,不怕荒漠,更不怕匪寇,就怕这丝路彻底断绝,商旅不敢行,边民无生计,西域诸国离心,边陲再无宁日!今日将军救我们,不只是救杨氏一族,更是救这整条古道的生机。”

杨文远看着眼前景象,语气越发恳切:“将军,我杨氏走丝路三代,深知货丢了可再赚,人没了可再聚,可路断了、人心散了,才是真正的大祸。我行走西域数十年,通晓突厥语、粟特语,熟知山川水脉、部落人情、匪寇巢穴,愿献上亲手绘制的羊皮地图,为大军向导,效犬马之劳。”

杨国平亦躬身朗声道:“我手下三十名护卫,皆能骑善射,熟悉戈壁风沙与匪寇习性,愿编入军中,听将军调遣!我虽不才,却也能为大军探路、传递消息,只求能助将军荡平匪寇,重开丝路,不让更多商队重蹈覆辙。”语气恭敬而不卑怯,英气内敛,沉稳有度。

王城安听罢,心中更为沉重,点头道:“杨老掌柜深明大义,杨公子年轻有为、有勇有谋,王某甚为敬佩。如今前路凶险,你们独自西行必再遭劫难,不如随大军同行,既可保安全,又能为大军指点路径、联络城邦,共平西域之乱。”

杨文远与杨国平对视一眼,均是大喜过望,当即躬身领命。

入夜,大军依险安营。关鹏调度有序,布下鹿角、拒马,设立明暗哨塔,篝火按规制点燃,既照明取暖,又不致过分招摇。韩峰亲率甲士巡查营防,司马捷带轻骑远出十里探查周遭动静。军医营则全力救治商队伤者,杨国平亲自照料,安抚部属,细致周全。

中军大帐之内,灯火明亮。诸葛丹与王城安立于沙盘之前,杨文远在旁指点,将隘口险地、隐秘水源、匪寇常出没之处一一标注,情报之详尽,远胜朝廷驿传文书。杨国平侍立一旁,不时补充山川部落详情,条理清晰,见识不俗。

“将军,再过五日便可抵达凉州,此乃河西重镇,亦是大军西行补给要地。”诸葛丹手指沙盘,“凉州都督素来忠于朝廷,可在此休整补充,再联合安西都护府斥候,摸清阿史那都支与马匪莫贺咄的联盟动向。”

王城安点头:“丝路如今匪患纵横,伊州、沙州尤为惨烈,我军不可贸然深入大漠。有杨老掌柜与杨公子相助,我军便多了一双眼睛、一条捷径,事半功倍。”

不多时,司马捷巡营归来,大步入帐:“大哥,外围十里并无异常,只是风沙渐大,再往西去环境只会更为恶劣。”

韩峰亦随之而入:“营盘已固,哨探三重,夜间可保无虞。只是士卒初入陇右,多有口干唇裂,需尽早适应大漠气候。”

王城安沉声道:“传令全军,一律按册涂抹防风药膏,夜间轮休不得懈怠。大漠作战,非只斗勇,更在熬力、守规、同心。另令军医营优先救治商队老弱,不得怠慢。”

诸将齐声领命,依次退出大帐。

帐内只剩王城安一人时,他解下甲胄,坐在案前,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布囊——里面是临行前母亲亲手缝制的平安符,针脚细密,带着家中温暖气息。指尖轻轻摩挲,父母门前送别、殷殷叮嘱的画面浮现眼前。

父亲那句“精忠报国,死而后已”犹在耳畔,母亲的牵挂与不舍字字戳心。他并非铁石心肠,只是身为主将,家国大义在前,容不得半分儿女姿态。唯有平定西域、重开丝路,方能不负君恩,不负百姓,不负双亲期盼。

“爹,娘,孩儿定保重自身,早日凯旋。”

他轻声自语,将平安符揣入怀中,贴近心口。

次日天明,大军继续西行。与往日不同,队伍之中多了六十余辆货车、近百商队人员,官军旌旗与商队旗帜并行,甲械鲜明与货物罗列相映,气势更胜从前。杨文远、杨国平父子随行左右,杨国平主动在前引路,指点险地、探查动静,英挺身影穿行风沙之中,沉稳果决,与唐军将士相处融洽,全无半分富家子弟习气。

越往西北,天地越是辽阔苍茫。草木稀疏,土崖裸露,狂风卷沙扑面,打在甲胄之上沙沙作响。士兵虽有疲惫,却无一人喧哗掉队。唐军军纪森严,关鹏后勤调度得当,饮水、干粮按时分发,伤病及时处置,全军士气始终高昂。

行至正午,前方尘烟突起,一支数十骑的斥候队伍疾驰而来,旗号正是安西都护府所属。为首斥候见到王城安的节旄与龙旗,立刻翻身下马,快步近前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:“启禀将军!沙州以西道路已被马匪莫贺咄与突厥残部阿史那都支联手切断,半月之内三支商队惨遭屠戮,尸骨曝野;阿史那都支更暗通吐蕃边将,图谋合兵窥伺安西四镇!于阗、疏勒粮草将尽,人心浮动,恐难久守!”

此言一出,帐内诸将脸色俱变。杨文远眉头紧锁,杨国平按刀而立,神色凝重,怒火藏于眼底,却静候军令,不躁不乱。

司马捷按捺不住,高声请战:“大哥,末将愿率先锋营连夜疾进,先挫匪寇锐气!”

韩峰亦振臂请命:“愿为前部,直捣匪巢,为死难商旅报仇!”

王城安勒马伫立,目光望向西方漫天风沙,眼神愈加深沉锐利。长安已远,家国在心,兄弟在侧,商民在望。真正的考验,已然降临。

他缓缓抬手,指向苍茫天际,声音铿锵有力,穿透风沙:

“传令——加速挺进凉州,休整一日,即刻西入大漠!”

“我大唐将士,守土安边、重开丝路,在此一举!”

军令传下,三千将士与商队护卫齐声应和,声震原野。杨国平亦振臂相随,英挺面容之上,斗志凛然。

旌旗再展,马蹄再扬,一支承载着大唐国威、父母期盼、兄弟情谊、万民希望的队伍,向着烽烟四起的西域,义无反顾,深入苍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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