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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镜看着他的后影儿,好似要溶化于混黑中,心都提到嗓子眼。
正凝神间,静寂中忽然传来“啵”的一声极细声响,好似银瓶炸裂。这声音不大,可三人都在屏息警备中,俱被震得一抖!
这一声响起,就见李奕脚下暗水哗然翻起,拔出一弧水墙,竟似一头巨兽蓦张血盆大口,往前扑噬,眼看要将人吞下水中。
陈煐厉喝一声:“大太子,当心!”她已把手中琉璃火鸾急抛而出,一道红光如电,直射那浪头去。
李镜更是骇得心都离了,不及细想,已抢身掣至哥哥身后,一甩手,将银水剑化作白练打出,好似一个银环将那浪头圈定。
李奕更是有备而至的,此刻与二人心意相照,早掐定一道“金光覆护诀”在手,待那银、红两道飞光打来,他急唱一咒,金剑同振!
轰然一声巨响,三道罡风飞撞在一处,霎间将那黑浪震得飞碎迸溢。四面水声沨沨,淅淅沥沥,好似狂风夹着一场黑雨滂沱而下。
李镜急收回剑练,疾奔上前,一手紧紧拉住着大哥,将他上下端量了一遍,既着急又关切地问:“哥哥,可还好吗?”
李奕沉声道:“没事。”他一面说来,右手却稳稳压住金魄剑,双目如炬,凛然盯视着前方。
李镜见大哥这情状,心头猛然紧缩,他霍然转身一望,果然就见那黑雨中,幽幽显出两个身影来:那一袭碧色锦服的丹悬真君,正立于右路;另有一抹赤红从左路洇出,正是那东唐君徐行而出。这二人一碧一朱,在暗地黑海中一立定,好似两株邪葩,尤显诡异殊丽。
东唐君似料不到李镜也会在这儿,眉头微微一蹙,目光在李奕跟前一掠而过,便又定注在李镜身上。
这一眼如钩似戟,毫不掩饰。饶是李奕在旁边也被刺得一痛,不由往前半步,把手往旁一拦,将李镜紧紧护在身后。
第97章镇阵之主
李镜来时就知道,免不了与这东唐君对面,今时一见,倒是出奇镇定。此时李镜心间一件件往事闪转,想到少年时,自己曾因一眼就对这人倾心投情,如今历经诸事,再看这一眼,竟已时异事殊。心底不由千状万端。
丹悬真君侧目瞅着东唐君说:“大事当前,湖君还要先与你这二位故友叙旧吗?”
东唐君微微笑道:“倒也不必。只是人既然来了,就有劳真君替我好生招呼一道罢。”
丹悬真君喉间发出“嗯”地一声,长袖忽然急振,一捧白珠便撒袖飞出,直射李奕身前。李家兄弟二人一惊,纵身飞退,只听丹悬真君望空一指,唤道:“犀兵听召!”
敕令一落,珠石倏然形变,化作数十犀兵,手执大刀,直驰两人身前。李奕与李镜见状,急地掣剑抵挡。
陈煐见这势头不妙,立收火鸾,一手抓紫金火舞刀,奔迎上前,一刀先将当头的犀兵砍翻了一列,扭头冲李奕喊:“我来杀散这些散兵。李奕,你对付那头去!”
李奕道:“你看好我弟弟。”金魄剑一振,剑风将围上来的三五犀兵掀散,人已破围而出。
那丹悬真君见状,急迎上一挡。李奕毫不客气,一连送数剑,飞点其面门、心口、咽喉三处,至最后一剑逼得极紧,剑刃擦着那丹悬真君颈侧而过,“唰”地划开三寸长口,登时鲜红冒溅,血流如注。
丹悬真君神色微变,一手捂着颈边伤口,飞身急退至一旁。
他拿下手来,瞧了瞧满掌鲜血,又深深望了李奕一眼,眼里一丝痛意、恨意也无,反荡起一层慈悯色,道:“大太子,出手见血,未免也太不看人面目了。”
李奕道声:“是吗?”又振剑攻上。
丹悬真君抵挡数合,却见不远处的东唐君袖手而立,也不相帮,扬声道:“东唐君,你何故还不开取‘天吴’?到底在延搁什么?”
东唐君肃然道:“帝君尊驾未临,我安敢惊动神兵?”丹悬真君冷道:“待‘天吴’见世,神器自会认主而去。你只管开!”
东唐君若有所思半晌,毅然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那边李镜杀退了一众犀兵,恐李奕这边有碍,正直护过来。一转身间,恰见东唐君直向那“天吴”剑座走去。
李镜心中惊道:“不好,若由他撼动“天吴”,激得外头邪水出溢情况更烈,如何是好?”
此时陈煐犹在犀兵围中,又见李奕被丹悬真君截住,两头没法瞻顾,李镜不及多想,已立心要阻停东唐君这一步,手上银水剑便唰地一抖作白练,“唿”地一声,绷得似箭弦直,直射去东唐君背后!
那东唐君走得半途,猛听得耳后生风,倒手回身便是一捉,啪地一响,好准将那白练抄住。
他一回头,双眼从李镜脸上一掠,目色倏黯三分,继而手腕急翻,将白练绕腕两匝,手劲陡重,往身前狠狠一夺!
李镜暗呼一声:“不好。”已被一股猛力直拖了出去。
眼看就要撞入那东唐君怀中,他急把腰劲一沉,好险将身形煞定在跟前。东唐君与他隔着一个身位距离,只消一伸手,也够将他拦腰搂去,可却动也不动,只与李镜两力绷持,绞得那银练喇喇作响。
李镜与他咫尺相看着,五指攥得生痛,忽然一股异样心绪涌了上来,不由低声问了一句: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真的骗我?”
东唐君漠然反问:“你问的哪一件事?哪一句话?”
一霎间,李镜心间闪过与他相关的无数话、无数事。
这人一头说着,我满心腑都是你;可转头却又说,你也没那么可心可意的。这人可以殷重地许一句,穷天极地,生死甘赴;可反目不认时却说,这极洲有什么好,值得我跟你去?
他这人说的话,真真不知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