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(第2页)
常荫进了西市,直奔五量店,街上人不多,远远地看见店老板站在门口东张西望。
“吴老板,生意兴隆啊!”常荫打招呼。
吴老板回头看见她往这边走,抱拳拱手,迎了两步,两人进店里,常荫要买些调料,见吴掌柜准备给她称,常荫有些好奇:“吴老板亲自动手啊?阿四没来吗?”阿四是店里的伙计,常荫来店里一般都是阿四招呼。
“阿四家里出事了,来不了。”
“阿四家里不就一个老娘吗?不会是他娘。。。。。。”常荫欲言又止。
吴老板看她想歪了,摆手笑笑:“没有没有,出了一件怪事,官府要找周围住户问话,他娘岁数大,阿四怕他娘说不清楚受惊吓,替她去了。”
“怪事?”
吴老板压低声音:“丢了个小娃,官差找了一夜,天不亮从池塘里捞出一具小娃尸体,约莫七八岁的身量,泡发了不说,肚子里还有个娃,七八岁身怀六甲,这不是怪事是什么?”
“官府有定论了?那小娃当真七八岁?”
“那倒没有,”吴老板嘿嘿一笑:“我也是听说的,咱平头百姓就私下说说,可不好出去乱传,万一被抓起来那就麻烦了。”吴掌柜跟常荫对视一眼,常荫听懂了。
从店里出来时天色还早,常荫眼前飞过一只菜粉蝶,白色的,不知道菜粉蝶有没有吃过咸福斋的菓子,常荫想着,绕路到咸福斋,却扑了个空,门口贴的字条说大师傅不在,歇业两天。没办法只能下次再来,对不起啊菜粉蝶,你等两天吧。
常荫买齐了东西,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,一进门就看见阿香和阎君来了。
常荫有点惊讶,在她眼里,阎君是个很爱端着的人,小圆脸白白嫩嫩但严肃,大眼睛忽闪忽闪但不笑,小嘴巴唇红齿白但不爱说话,除了有点塌鼻子,长相就是很可爱的样子,偏偏是个古板性格,行走坐卧皆有章法,常荫见她十次里八次都是“仪态端方”,尽显阎君气度,也不爱出门,整天就是处理公务,据说她自上任至今,没有过一件错判或者疏漏,冥府上下有口皆碑。
此刻也不知道因为什么,来了栖宝阁,还盘腿坐在殷娘子对面的蒲团上,手肘撑在桌面上,掌心支着脸,歪歪斜斜地坐着。阿香站在阎君身侧,一副“任说不还嘴”的乖顺样子。常荫放下东西走过去,站在阿香身边听了一会儿,好像是阿香第一天上值走错了路,影响了一个更夫的命数。阎君怀疑阿香是故意挟私报复,但阿香解释说自己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凡人。
“你明知他的身份,还要去看他,悄悄看不行,还非要出现在他面前,还说你不是故意的?人家投胎了,上一世已经翻篇了你懂不懂?”阎君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请阎君责罚。”
“你不知错,我罚你什么?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大功德的,如果能放下执念,不论是留在冥府还是投胎,都能有个不错的前程,我本来想着,过去几十年你见多了因果轮回,总能慢慢放下,谁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。”
常荫不知是想到那封密信,还是别的什么,听着阎君这样说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忿:“阿香有执念怎么了?世间有多少人是为了执念才活过一生,才有喜怒哀乐,阎君不清楚吗?”
“可她已经死了!她那一世的亲人故友、所有惦念她的人都投胎了,连吃掉她的那些人也已受刑入了畜生道,可她还是站在原地,执念像一口井一样困住了她,你想她跟这些烂人烂事永远纠缠下去吗?!”阎君“噌”一下坐正,反驳常荫,脸色阴的能滴水,目光却刺向阿香。
常荫说不出话来,她知道阿香的委屈,但阎君说的也有理,她看了看阿香紧抿的唇和憋红的眼圈,很明显阿香也明白这些道理,可“明白”和“做到”,不是一回事。
殷娘子看了常荫一眼,常荫带着阿香去了后院,脚步声渐远,阎君长叹一口气,跪坐下来,半趴在桌子上,两手捧着脸,眉头互相挤在一起,脸蛋和鼻子也挤在一起,殷娘子给她倒了一杯水。
“阿柠,你想怎么处置她?”殷娘子看着她这样,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凡人少女,穿着破衣烂衫,拉着自己的袖子,却只想要个名字,因为她说没有名字就没人记得。
“没想好,现在骑虎难下,要是带回去,阿香就成众矢之的了。”阎君说着,瞄了殷娘子一眼,又瞄一眼。
殷娘子勾了勾唇角,只喝水,不说话,佯作不知。
阎君索性伸长了脖子,直勾勾地盯着她看。
殷娘子被盯地笑出来:“既然这么为难,就先让她在栖宝阁思过,执念消了再回去,阎君觉得呢?”
“哈哈,那就多谢了。”阎君笑得见眉不见眼。
“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殷娘子哼了一声,白泽的消息本来就隐蔽,她却找了个小鬼带口信,还写了封“致栖宝阁”的密信,告知自己阿香的身世,要真怕她报复,关起来多好。
阎君摆摆手,事办成了,也不在意她说什么。
这边的两人说着话,那边常荫跟阿香坐在树上吹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