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的距离(第1页)
十二月走到下旬,北京彻底入了深冬
窗外的树早就秃得不能再秃,光溜溜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,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
麻雀也少了,偶尔有一只落在窗台上,抖两下翅膀,啄几口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碎屑,又飞走了,像是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停留的
小晗住进来快两周了
两周的时间,足够她记住病房里每个人的习惯————
江鸢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时间,然后翻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赖五分钟才起来
陆辞吃早饭的时候一定要先喝一口水再吃粥,说是“润润嗓子”
沉默的姐姐每天午饭后会在走廊里走两圈,步子很慢,像在丈量这条走廊到底有多长
她也记住了我的习惯:我吃药的时候喜欢先把药片含在嘴里再喝水
我吃饭的时候会先把所有菜夹到米饭上面,然后一口一口地吃,不会中途再去夹菜
我发呆的时候喜欢盯着窗外那棵树的第三根枝桠——那根枝桠上有一个分叉,像一个倒写的Y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江鸢有一次问她
小晗愣了一下,耳朵尖红了:“我……我就是喜欢观察”
江鸢笑了笑,没有说什么
但我知道江鸢在想什么
因为那些关于我的习惯,她自己也在观察,只是她从来不说出来,而小晗会说出来
说出来和不说出来的区别,大概就是有些人喜欢把花养在花瓶里,有些人喜欢让花开在土里——花在哪里都能开,但土里的那朵,沉默得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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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,走廊里有人在练瑜伽
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,穿着宽松的运动服,在活动室的地垫上做拉伸(私设,实则不同年级分不同楼层)
她的动作很慢,一个下犬式能保持五分钟,呼吸声很大,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
几个病人站在门口看,有的看了一会儿就走了,有的干脆搬了把椅子坐着看,像是在看什么表演
小晗拉着我去看
江鸢不想去,说她躺着舒服,我就跟小晗去了
活动室不大,铺着两张蓝色的瑜伽垫,靠墙有一排柜子,里面放着象棋、扑克牌和一些旧杂志
那个阿姨在垫子上闭着眼睛,完全不在意旁边有人看
小晗看了几分钟,忽然说:“我也想练”
“你?”
“嗯,”她说,“我听说练瑜伽对心情好,我查过的”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查的
但她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随口说说
下午三点多,她去找王阿姨,问医院有没有瑜伽垫
王阿姨说没有,但是可以借活动室的地垫
小晗就去活动室把地垫拖出来了,铺在自己床边的空地上
她脱了鞋,站上去,深吸一口气,然后慢慢地往下弯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