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剑破开千重雾殿前风雨又逢君(第4页)
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。不是有人命令他们让,是温渡走过来的时候,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本能地往两边躲,像水遇到石头,自动分流。
温渡走到演武场边上,停下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场上的弟子,扫过他们手中的剑,扫过他们脸上的汗水和表情,然后落在演武场中央的温枝夏身上。
温枝夏正在教一个弟子青云十三式的第七式——“飞鸿踏雪”。那是一个需要跳跃和转身的招式,对腰腿的力量要求很高。那个弟子练了几次都做不好,温枝夏就一遍一遍地给他示范,跳起来,转身,剑尖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,然后稳稳落地,白衣飘飘,像一只白鹤。
温渡看了一会儿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温柳儿站在他旁边,手搭在他的手臂上,也看着温枝夏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,但苏皖注意到,她的目光在温枝夏身上停留的时间,比在任何人身上都长。
夏师姐的剑法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温柳儿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妒忌。也许是见了温枝夏的剑术妒忌,也许是见了她那张美人面妒忌吧。
温渡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从温枝夏身上移开,落在那些弟子身上,又落在演武场四周的聚灵柱上,最后落在演武场边的苏皖身上。
苏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她没有躲,也没有迎上去,就那么靠在柱子上,半眯着眼睛,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
温渡看了她两息的时间,收回目光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不知道是对谁说的,也许是对温柳儿,也许是对自己,也许谁都不是。
他没有走进演武场,就在场边站着。温柳儿站在他旁边,手一直搭在他手臂上,没有离开过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看着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练剑,像两尊并排摆放的雕像。
苏皖注意到,温渡站着的时候,身体的重心微微偏向温柳儿那一侧。不是很明显,但苏皖看出来了——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那么一点点,身体微微□□,像是下意识地在靠近温柳儿。而温柳儿的身体也微微□□,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,几乎没有缝隙。
有温渡的地方,就一定有温柳儿。这句话苏皖现在信了。
温枝夏显然也注意到了温渡的到来。行了个礼,就转身了。她继续教弟子练剑,继续一遍一遍地示范,继续纠正弟子的动作,像温渡不存在一样。
温枝夏这个人,一旦专注于某件事,就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忘掉。她的眼里只有剑,只有那些需要她教的弟子,只有那一招一式的对与错。温渡来不来,对她来说,真的不重要。
但温渡似乎不这么想。
他在场边站了大约一刻钟,始终没有说话,没有动,连表情都没有变过。但他站在那里的本身就是一种存在感,一种压迫感,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弟子们练剑的动作明显僵硬了。本来已经练得差不多的招式,在温渡的目光下变得磕磕绊绊,有的人连剑都拿不稳了。
温枝夏终于停了下来。她收了剑,转过身,面向温渡。
“殿主。”她说,声音和平时一样平。
“夏丫头。”温渡说,“教得如何?”
“还好。”温枝夏说。
温渡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扫过场上的弟子。
“青云十三式,基础剑法。”他说,“你从第一式教起,进度会不会太慢了?”
“基础不牢,后面的招式练了也是白练。”温枝夏说。
温渡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和苏皖之前见过的一样,精准,好看,但不像真的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温渡说,“基础很重要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迈步走进了演武场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包括温柳儿——她的手从温渡的手臂上滑落,停在半空中,像一片没来得及落下的叶子。但只停了一瞬,她就跟了上去,胭脂色的衣裙在风里飘了一下,重新落在温渡右手边,手重新搭上他的手臂。
苏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有温渡的地方就有温柳儿。这句话她今天已经验证了无数次。
温渡走到演武场中央,站在温枝夏对面。
“夏丫头,借剑一用。”他说。
温枝夏看了他一眼,把手中的剑递了过去。
温渡接过剑,随手挽了一个剑花。那柄普通的长剑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,剑光一闪,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,然后稳稳地停在他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