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鲸（第1页）

陆韩翎把车停在海洋馆停车场的时候，谢秾华已经在副驾上喝完了半杯咖啡。

她今天穿了件白色吊带，外面就罩了一件很薄的浅蓝色亚麻开衫，袖子挽到手肘。下面是米色棉麻短裤，刚好露出膝盖。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很淡的光。嘴唇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。

陆韩翎熄了火，手在方向盘上多停了两秒：“到了。”

谢秾华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，白色吊带的下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，露出一小截腰，陆韩翎看到了，只好把目光移开。

今天才周四，海洋馆里的人不是很多。

入口处的穹顶很高，淡蓝色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，整条走廊像沉在海底。两侧是巨大的玻璃幕墙，热带鱼成群游过去，银色的鳞片在蓝光里一闪一闪。闷闷的水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水纹在墙壁上缓缓晃动。

陆韩翎走得很慢。海洋馆里很安静，只有水循环系统的低嗡和白鲸偶尔发出的高音鸣叫。就像有是某种很空灵的东西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哼唱。

她每次来海洋馆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，外面的世界被水隔开了，手机信号只剩一格，工作群的消息进不来，合同到期的倒计时在这里不适用。

这里只有水，只有鱼，只有蓝绿色的光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存在着，现在前面多了一个人。

谢秾华在水母区前面停下脚步，水母在蓝色的水里一张一合，透明的伞盖边缘有一圈很细的亮光。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，白色吊带的肩带在她锁骨上投下一道很细的阴影。陆韩翎站在她身后，拿出手机。她本来想拍水母，但取景框不自觉地往左偏了一点，把谢秾华也框进去了，她按下快门，忘了关静音。

谢秾华转过头，看到她举着手机，陆韩翎没有把手机放下来：“这些水母，很好看。”

谢秾华的嘴角有一些弧度，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去。

白鲸池在海洋馆最里面，整个空间很暗，只有池水反射出的光在墙壁上缓缓波动。玻璃幕墙很大，蓝绿色的光透过整面玻璃涌出来，把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染成了淡淡的冰蓝色。

谢秾华站在玻璃前面。圆滚滚的白鲸从远处游过来，嘴角往上弯着。它用嘴尖碰了碰谢秾华手贴着的那个位置，然后翻了个身，肚皮朝上，又翻回来，围着她转了一圈。

陆韩翎站在她身后，看着那只白鲸围着她转：“它还记得你？”

谢秾华笑了笑：“或许是吧。”

陆韩翎的声音很慵懒：“白鲸的智商相当于人类三到八岁的儿童。”

谢秾华转过头看她，陆韩翎站在蓝绿色的光里，浑身都很放松，谢秾华把视线移回白鲸身上，没有点破，只是把自己说话的感觉也调整到和她一样。

谢秾华：“那我以前跟它说的话，它是不是还记得”

陆韩翎有点好奇：“你跟它说什么了？”

谢秾华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，声音很轻：“如果有一天我跟她不在一起了，你帮我记住她，它应该记住了。”

陆韩翎把手也贴在玻璃上，就在谢秾华刚才贴过的地方，手掌的温度在冰凉的玻璃上慢慢扩散，蓝绿色的水光在她手背上缓缓晃动：“也许吧。”

谢秾华偏过头看她，陆韩翎的侧脸在水光里又柔和了一点，她目光温柔地看着那只白鲸慢悠悠地从她们面前游过去。

旁边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尖叫声，一只体型稍小一点的白鲸正在玻璃前面来回游动，每次游到玻璃前面都会忽然张开嘴，露出里面一排细细的牙齿，然后迅速合上，转身游走。玻璃前围了四五个小孩，白鲸每张开一次嘴，小孩子们就集体尖叫一次。有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被吓哭了，把脸埋进妈妈的肩膀上。

谢秾华看了一会儿，凑到陆韩翎的旁边，贴近她耳边：“那是园里最年轻的一只，特别喜欢吓小孩。”

她的气息扫在陆韩翎耳廓上：“你去试试，它肯定会吓你。”

陆韩翎抖了抖耳朵：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
谢秾华继续说：“它不挑，上次把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。”

谢秾华偏过头看着陆韩翎，蓝绿色的水光在她瞳孔里晃动：“你要是被吓哭了……”

陆韩翎偏过头看她，两个人的目光在蓝绿色的光里撞在一起。

谢秾华的声音很勾人：“………我也哄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