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习字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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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沈惊鸿在东宫磨完墨,就被谢兰因领回了偏院。

石桌上铺了纸,笔洗里换了清水,墨锭搁在砚台边上。谢兰因没急着教字,先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,推到沈惊鸿面前。

“这是《千字文》。”谢兰因指着第一行,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今天学头四个字。”

沈惊鸿盯着那四个字,一个都不认识。

“天”字像一个人张开手臂,“地”字左边是土右边是也,“玄”字像一团绕来绕去的绳子,“黄”字她连猜都不知道从哪猜起。

谢兰因一个字一个字地讲。讲“天”的时候说,人头顶上最大的就是天。讲“地”的时候说,脚下踩着的就是地。讲“玄”的时候说,很深很远的颜色叫玄,黑里带红。讲“黄”的时候说,大地的颜色。

沈惊鸿听完,提笔在纸上写。

天字写了两遍,还行。地字写到第三遍,左边“土”和右边“也”分家了,中间空了一条缝,像两个吵架的人谁也不理谁。

“挨太近挤,离太远生。”谢兰因在旁边看着,没伸手,“你找找中间的度。”

沈惊鸿又写了三遍,写到第五遍的时候,“土”和“也”终于挨上了,不挤也不远,看起来像一家人了。

玄字她写到第七遍还是一团乱麻。谢兰因握着她的手写了一个,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,又自己写了三个。第三个勉强能看,至少能认出是字,不是一团线。

沈惊月当初在相府说她“大字不识几个”,说的是事实。但她没说后半句——沈惊鸿学东西不慢。

这间偏院只有她们两个人。郑敏住在东边跨院,顾采薇住在西边,离得都不远,但各占一个院子,平时不串门。沈惊鸿来宫里好几天了,除了第一天在长廊见过郑敏一面,之后再没碰上。

她不知道郑敏住在哪间屋,也不知道她每天什么时辰出门。她只知道每天上午她去东宫磨墨的时候,郑敏已经站在书案旁边了。

那天上午,沈惊鸿端着砚台进东宫的时候,郑敏正站在赵昀身后,手里捧着一本书,替太子翻页。

看见沈惊鸿进来,郑敏的目光像一把小刀,在她脸上剜了一下,很快移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赵昀正在抄一篇很长的文章,头都没抬:“墨。”

沈惊鸿把砚台放在书案上,拿起墨锭开始磨。她磨墨的手已经稳了,不抖了,墨锭在砚台上画圈,声音均匀,像有人在轻轻敲木鱼。

郑敏在旁边站着,手指翻了一页书,翻得有点重,纸页发出哗的一声。

赵昀的笔顿了一下,没抬头:“轻点。”

郑敏的脸红了一下。

沈惊鸿磨墨的手没停。她低着头,看着砚台里的墨由淡变浓,一圈一圈,像深不见底的井。

晚上回到偏院,谢兰因检查她今天的功课。

一天学四个字,三天学了十二个。谢兰因不考她会不会写,考她会不会认。她随手在一张纸上写了这十二个字,让沈惊鸿一个一个念。

念到第六个的时候卡住了。“洪”字,右边一个“共”,左边三点水,沈惊鸿盯着看了半天,说:“这是……江?”

“江是江,洪是洪。”谢兰因没告诉她答案,把“江”字写在旁边,“两个三点水,右边不一样。江的右边是工,洪的右边是共。工是做工的工,共是一起的意思。”

沈惊鸿盯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,说:“洪水来了大家一起跑。”

谢兰因看了她一眼。

“记住了。”沈惊鸿说。

谢兰因没夸她,也没说她不对,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下一个字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。上午磨墨,下午习字,晚上背书。沈惊鸿的日常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,从早转到晚,没有一刻闲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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