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 墨(第4页)
“你觉得自己聪明吗?”
沈惊鸿想了想:“不聪明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聪明人不会十四岁才开始学写字。”
赵昀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那张纸拿起来,叠了一下,夹进一本书里。
“这张纸孤留着。”他说,“等你以后写好了,孤再拿出来给你看。”
沈惊鸿愣了一下。她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要留她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你以后每天来孤这儿磨墨。”赵昀坐回书案后面,重新拿起书,“谢兰因教太子伴读该学的,你教孤不会的。”
“民女什么都不会。”沈惊鸿说。
“你会说‘不缺’。”赵昀翻开书,头都没抬,“这个孤不会。”
沈惊鸿站在书案前,半天没说出话。
谢兰因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一点笑意,很淡,但沈惊鸿看出来了。
从东宫出来,天已经近午了。太阳挂在头顶,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沈惊鸿跟在谢兰因身后往回走,穿过长廊时,对面走来两个人。
前面是个穿宫装的少女,十五六岁,生得明艳,眉目间有一种“谁都不放在眼里”的张扬。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,抱着一个漆盒,盒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。
双方在长廊中间遇上了。
那少女看见谢兰因,脚步慢下来,目光从谢兰因脸上滑到沈惊鸿脸上,又从沈惊鸿脸上滑回谢兰因脸上。
“这就是你家那个庶出的妹妹?”少女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长得倒是还行,就是这身打扮……相府是没钱给她做衣裳?”
沈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——藕荷色的褙子,青缎面的绣鞋,腰间系了条豆绿色的绦带。这已经是她穿过的最好的衣裳了。
谢兰因笑了笑:“郑姑娘好眼力,连相府有没有钱都知道。”
少女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她叫郑敏,父亲是礼部侍郎,和相府同朝为官。这次入选太子伴读的一共三个人——谢兰因、郑敏,还有一个叫顾采薇的,沈惊鸿还没见过。
“谢兰因,你别得意。”郑敏的声音压低了,“伴读就是伴读,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。你那个庶出的妹妹,连字都不认识几个,跑到东宫来磨墨,传出去不怕人笑话?”
“怕。”谢兰因说。
郑敏嘴角翘起来。
“所以我会把她教到不怕人笑话为止。”谢兰因把话说完,语气从头到尾没变过。
郑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看了一眼沈惊鸿,又看了一眼谢兰因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后什么也没说,一甩袖子走了。小宫女抱着漆盒小跑着跟上去,鞋底踩在青砖上,啪嗒啪嗒响。
沈惊鸿站在原地,看着郑敏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“她是你的对头?”她问谢兰因。
“不算。”谢兰因抬步往前走,“还不够格。”
沈惊鸿跟上去,想了想,又问了一句:“你刚才说要把我教到不怕人笑话——你说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教我?”
谢兰因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她。长廊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,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,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影子里。
“今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