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 墨(第2页)
谢兰因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里走:“跟我来,带你看住处。”
隔壁是一间小厢房,比相府后院那间大一点,但大得有限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,没了。窗户朝南,阳光照进来铺了半张床。
沈惊鸿站在门口看了一圈,觉得这屋子比她那间好多了。至少门板上没有裂缝,窗户纸也是好的。
“被子是新的,枕头是新的。”谢兰因指了指床上,“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“不缺。”沈惊鸿说。她确实不缺。她这辈子从来没用过全新的东西,被褥、衣裳、帕子、绣鞋,全是别人用剩下的。现在床上一整套都是新的,她反而有点不敢坐。
“坐着试试。”谢兰因看出来了。
沈惊鸿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上,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。床铺软乎乎的,和相府后院那张硬板床不一样,她差点没坐稳。
谢兰因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好了,现在你告诉我,”谢兰因把胳膊搭在椅背上,“太子殿下为什么让你进宫?”
沈惊鸿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孙公公没跟你说?”
“他说殿下口谕——‘把沈家那个叫惊鸿的姑娘带进宫。’原话。别的没说。”
谢兰因的手指在椅背上叩了两下,叩得很轻,像是在想事情。
“你怕不怕?”她问。
沈惊鸿想了想。她应该怕的。一个不识字、没见过世面的庶女,忽然被扔进皇宫,面对一个她得罪不起的太子,面对满院子她看不懂的规矩——她应该怕得要死。
但她看着谢兰因坐在对面,阳光落在她肩膀上,把她月白色的衫子照得发亮,忽然就不怕了。
“不怕。”沈惊鸿说。
谢兰因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,站起来说:“走吧,该去给殿下请安了。”
沈惊鸿跟着她走出院子,穿过一条长廊,经过两进院子,最后停在一间大屋前。门开着,里面传来读书声,是一个男童的声音,念一句,停一下,像在背书。
“昔者——尧让天下于许由——许由不受——”
谢兰因在门口站定,没进去。沈惊鸿站在她身后,往里面瞄了一眼。
屋里很宽敞,靠墙是一排书架,架上塞满了书。正中间摆了一张大书案,案上摊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本翻开的书。书案后面坐着一个穿杏黄袍子的男孩,正捧着书念。
赵昀。
沈惊鸿在相府见过他一次,隔着几步远,看得不真切。现在离得近,她看清了——他比那天看起来更小,脸还没长开,下巴尖尖的,嘴唇抿得很紧,念书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,像个在跟人吵架的小老头。
念完一段,他放下书,抬起头。
看见门口的谢兰因,他点了一下头。看见谢兰因身后的沈惊鸿,他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“进来。”赵昀说。
谢兰因跨过门槛,沈惊鸿跟在后面。两人走到书案前,行了个礼。
赵昀没让她们起来,盯着沈惊鸿看了几秒。
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
“沈惊鸿。”
“对,惊鸿。”赵昀把毛笔在笔洗里涮了涮,“孤叫你进宫,知道为什么吗?”
沈惊鸿跪在地上,膝盖有点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