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情之请(第1页)
正厅里坐着一个穿深蓝色袍子的太监,五十来岁,面容清瘦,眼神像鹰。他面前的茶一口没动,手指搭在膝盖上,一下一下地叩着。
相爷陪在旁边,笑得脸都僵了。
“刘公公,小女这就来,这就来。”
刘公公没接话,目光扫了一圈正厅里的陈设,最后落在屏风上那幅山水画上。画是前朝名家真迹,相爷去年花重金淘来的,特意挂在正厅显摆。
“相爷好雅兴。”刘公公说了这么一句,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。
相爷正要谦虚两句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谢兰因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衫子,外面罩了件淡青色的半臂,头发简单绾了个髻,插了一支白玉簪。全身上下没有第二件首饰,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,像一株刚抽芽的兰草。
刘公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。
“你就是谢家的大姑娘?”
“是。”谢兰因行了个礼,“民女谢兰因,见过刘公公。”
刘公公点了下头,没让她起身,就这么晾着她。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,他才慢慢说了句:“起来吧。”
谢兰因直起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没委屈也没慌张。
刘公公端起茶碗,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沫子,吹了口气,喝了一口。放下,又端起,又喝了一口。
相爷在旁边坐立不安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姑娘,”刘公公终于开口了,“咱家今天来,是替太子殿下传句话。”
谢兰因微微颔首。
“殿下说了,前几日孙公公回去之后,把各府的姑娘都点评了一遍。他提到你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”刘公公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谢兰因脸上,“他说——‘谢家的姑娘,像读过很多书的样子。’”
正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相爷眼睛亮了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殿下问,”刘公公继续说,“你都读过什么书?”
谢兰因想了想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:“《女训》《女诫》读过,《论语》读过半本,《诗经》读过一些,史书读得不多,只有《列女传》翻过几遍。”
刘公公的眉毛动了一下:“还读过史书?”
“谈不上读,只是外祖父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史表,看多了就记住了些。”
“记住了哪些?”
谢兰因抬眼看了刘公公一眼,那一眼很平,没有卖弄的意思,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普通的问题。
“记得秦孝公用商鞅变法,富国强兵;汉文帝除肉刑,与民休息;唐太宗纳谏如流,有魏徵。”
她说得很慢,像是在菜市场报菜价。
刘公公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,没再往嘴边送。
相爷的嘴微微张着,忘了闭上。
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是沈惊月,她躲在门外偷听,手帕子咬在嘴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
这些书她一本都没读过,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。
谢兰因说完这三句就没再说了,垂着手站着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