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面纷扰心意渐明（第1页）

一周的时间悄然流逝，转眼就到了周六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洒进来，没有了平日早自习的紧迫，周末的校园多了几分松弛，可许粒一睁开眼，心头就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。一想到中午母亲就要到校门口，她心底就泛起一阵本能的局促不安。

她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愣神，直到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。沈盐已经起床，正安静地叠好被子，转头就看见她一动不动，眼底带着化不开的心事。

沈盐放轻脚步走过来，倚靠在床边，轻声开口：“别一直胡思乱想，该面对的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
许粒缓缓坐起身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，低声应了一声。这几天她几乎都在埋头刷题，刻意不去想这件事，可真到了这天，心底的压力还是尽数涌了上来。她最害怕的不是被母亲索要钱财，而是对方一旦情绪失控，在校门口大吵大闹，引来一堆同学围观议论，最后连沈盐也被卷入这些难堪的是非里。

两个人简单洗漱完毕，在学校门口的早餐铺买了豆浆包子。街边有不少外出放松的学生，三三两两结伴而行。一路上许粒都格外沉默，眉头微微蹙着。沈盐没有过多地反复宽慰，只是始终和她并肩走在一起，手臂偶尔会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，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予陪伴。

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。她们没有一直在校门口干等，回到了空荡的教室，继续刷着期中备考的习题，尽量让情绪稳定下来。

偌大的教学楼周末格外安静，大部分学生要么回家，要么外出逛街，只有少数住校生留在校内。阳光落在靠窗的课桌上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。

许粒做题的时候依旧有些心神不宁，一道选择题反复读了两遍题目，才勉强静下心来。沈盐看在眼里，放下手里的笔，把自己整理好的解题笔记推到她面前：“先暂时放空一会儿，我们梳理一遍薄弱的知识点。就算今天的事情会带来波折，也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。”

这句话点醒了许粒。她所有的坚持，拼命刷题追赶分数，都是为了高考之后离开这座小城，彻底挣脱原生家庭的枷锁，不能因为一时的争执乱了自己的节奏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焦虑，跟着沈盐慢慢翻看笔记。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教室里，一点点消磨着忐忑的等待时光。

临近中午十二点，许粒的手机震动了，是她母亲打来的电话，说已经到了学校正门。

一瞬间，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紧张再次袭来。许粒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，她抬头看向沈盐。

沈盐合上练习册，从容地站起身：“走吧，我陪你过去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，朝着校门口走去。越靠近大门，许粒的脚步就越缓慢，下意识往沈盐的身侧靠得更近。

校门口人流不算少，进出的学生络绎不绝。马路对面，一个打扮得略显泼辣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围栏边四处张望，正是许粒的母亲。她一看见许粒，立刻快步穿过马路，径直迎了上来，目光不经意扫到一旁的沈盐，眼里掠过一丝审视。

“你总算出来了。”女人开口，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，“钱准备好了没有？你弟弟那双篮球鞋还差八百块，今天必须拿给我。”

一上来便是直白的索取，没有一句关心，开口只有要钱。许粒心里一阵发凉，攥紧了手，语气尽量保持平静：“我住校的生活费一个月就那么多，没有多余的钱。”

“怎么会没有？”女人声调不自觉拔高，眉头紧紧皱起，“你平时省一省不就有了？养你这么大，家里有事你一点都不肯分担？我跟你说，今天这笔钱你必须拿出来，不然我就进去找你们班主任说道说道。”

她刻意抬高音量，就是想拿学校、老师来施压。旁边路过的几个住校生闻声，纷纷好奇地侧目观望。那些探究的目光，让许粒脸颊发烫，难堪从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，她最怕的局面还是发生了。

就在许粒下意识想要退缩的时候，沈盐往前踏出半步，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了身后，语气平稳却立场坚定：“阿姨，高中生没有独立收入，生活费只够日常开销，她确实拿不出额外的钱。”

女人愣了一下，这才认真打量起沈盐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我们家里的家事，轮不到外人插嘴。”

“她现在还是学生，读书是她最重要的事，不应该被无休止地索取打扰。”沈盐不卑不亢，“按照您刚刚的说法，如果执意要去找老师闹事，扰乱校园秩序，学校是可以联系家长进行正式约谈的，到时候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。”

沈盐冷静沉稳的气场，反倒让对方一时语塞。女人本以为许粒一直孤身一人，没人撑腰，没想到会有同学出面维护。她盯着沈盐，心里憋着一口气，转头又把火气撒向许粒：“你看看你，交的都是什么朋友，胳膊肘往外拐。我跟你说，这笔钱你要是不给，我就跟你耗着，实在不行你干脆别读书了，出去打工。”

“我不会放弃高考。”许粒从沈盐身后走出来，眼底褪去了往日的软弱，语气格外坚定，“以后我不会再补贴家里额外的钱，我的生活费只用来读书生活。弟弟的开销，不该压在我的身上。”

这是许粒第一次正面强硬地反抗长久以来的道德绑架。从前她总是一味隐忍退让，可现在她心里有了牵挂，她不愿意一辈子被原生家庭捆绑，更不想让沈盐一次次因为自己的家事被旁人围观议论。

许粒母亲万万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女儿会这样顶撞，一时气急，正要继续争执，可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看热闹的学生，也顾及闹到老师那边会更加被动，只能狠狠瞪了许粒一眼。

“行，你翅膀硬了，我管不动你了。你给我等着。”女人撂下一句狠话，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。

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，许粒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，心里积压许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，鼻尖微微发酸。刚刚强撑出来的坚强，此刻快要绷不住。

沈盐伸手，轻轻揽住她的胳膊，带着她往学校侧边僻静的小路走去，避开校门口来往的人流。

走到僻静的树荫之下，周围没有其他人，许粒垂着头，眼眶微微泛红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：“刚刚谢谢你，如果不是你，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”

“我说过，我会陪着你。”沈盐垂眸看向她，目光温柔，“你今天做得很好，懂得拒绝，就是迈出最重要的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