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过耳畔心事暗生（第2页）
一瞬间，空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尴尬。
换作从前，面对别人这样的打趣，许粒大概率会冷着脸怼回去，可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一点别扭的慌乱，脸颊微微发烫，下意识低下头，撕开牛奶的吸管，小口抿着，刻意避开众人的目光。
沈盐倒是神色坦然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对方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随意调侃的分寸：“我们只是一起学习的朋友。”
一句话，把两人的关系规规矩矩划在了朋友的界限里。
听到这句解释，许粒握着牛奶的手微微一顿，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她垂着眼，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情绪悄悄压了下去，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，现在这样安稳的陪伴就已经足够，不能贪心。
没过多久，午休的预备铃响起，大部分同学要么前往食堂吃饭，要么就在教室趴着午休。教室里的人慢慢变少，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。
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，窗外的风吹动窗边的梧桐树叶，沙沙作响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。
沈盐收拾好桌面的试卷，转头看向身旁的许粒：“要不要去食堂吃点东西？光喝牛奶肯定扛不过一下午。”
许粒摇了摇头，靠在椅背上，侧头看向窗外，眼神里藏着一点淡淡的疲惫：“不太想去食堂，人太多了。”一到饭点，食堂里同学扎堆，免不了又会有人对她们指指点点，她心里本能地有些抗拒。
沈盐思考了片刻，随即提议：“那我们去校外那条老街的小吃店吧，那边人少，距离学校也不远，午休时间完全来得及。”
许粒眼睛微微一亮，立刻点头答应。
两个人简单收拾好东西，趁着午休人流分散，顺着教学楼侧门的小路，悄悄走出了学校。
避开了校内的人群，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草野花，晚风还未袭来，正午温热的风轻轻吹在脸上。两人并肩慢慢走着，影子被正午的阳光压缩在一起。
一路上，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话语，可安静却并不尴尬。
走到校外老街，街道两旁开着几家老旧的小店，面馆、馄饨摊、手抓饼小店，烟火气息慢悠悠地漫在空气里。她们选了一家干净的馄饨小店，店里客人寥寥无几，只有两三个本地人。
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沈盐点了两碗鲜肉小馄饨，又额外加了一碟小咸菜。
等待馄饨上桌的时候，许粒撑着下巴，安静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，心里积攒许久的心事，慢慢松动了几分。犹豫了许久，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刚刚班里同学的那些话，你会不会觉得很烦？大家总是把我们放在一起议论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别人的流言，也是她心底最不安的地方。她害怕这些没完没了的闲话，会慢慢消磨掉沈盐的耐心，最后对方会主动远离自己。
沈盐抬眸看向她，眼神认真而笃定：“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情，我不会在意。和你相处，我从来没有觉得麻烦。”
这句话真诚又安稳，直直落进许粒的心底。
温热的馄饨端上桌，白白嫩嫩的馄饨漂浮在清汤里，撒上细碎的葱花，热气缓缓升腾，模糊了两人之间一小段距离。
许粒拿起勺子，小口吃着馄饨，鼻尖萦绕着清淡鲜香的热气。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盐，对方正安静低头用餐，侧脸柔和干净。这一刻，许粒心里的那份占有欲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。她不希望沈盐和别人走得那样近，只想让这份独有的陪伴，只属于自己一个人。
可这份隐秘的心意，她只能死死藏在心底，不敢宣之于口。
两个人慢悠悠吃完午饭，没有立刻赶回学校，沿着老街慢慢散步消食。老街的尽头就是一片近海的沙滩，距离这边只有短短几百米。远远就能听见海浪拍打岸边隐约的声响。
“要不要去海边走一会儿？”沈盐侧头问道。
许粒心里一动，立刻应声。
两个人踩着松软的细沙，慢慢走到海岸线边上。正午的海风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，迎面吹拂而来，吹散了白日里课堂上的沉闷，还有那些细碎的流言蜚语。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，一层一层的浪花缓缓涌上沙滩，又慢慢退去。
四周没有别的游客，整片海岸安静开阔。
许粒脱下帆布鞋，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上，任由细碎的沙粒裹住脚踝，海风掀起她额前散落的碎发。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，长久压在心底的委屈，慢慢松懈开来。
她很少会和别人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，长久以来，她都习惯一个人承受。可面对着身边的沈盐，她第一次生出想要倾诉的念头。
“我爸妈一直都在吵架。”她望着远处的大海，声音轻飘飘的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他们总觉得我读书就是在浪费钱，一直想让我早点出去打工赚钱补贴家里。隔三差五就会打电话过来跟我要钱，哪怕我现在还只是一个高中生。”
沈盐安静地站在她身侧，认真地听着，没有贸然打断。
“以前我总觉得，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，没有人会愿意长久靠近我这样的人。”许粒低头，脚尖轻轻踢着涌上来的海水，浪花漫过脚背，带来一阵微凉，“直到分班之后遇见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她没有转头，生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对方看见。
沈盐心里泛起一阵心疼，她慢慢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许粒微凉的手腕。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格外温柔：“不会的，你值得更好的一切。高考就是你的机会，我们一起考去远方的城市，离开这里。”
简单的一句约定，像一颗定心丸，稳稳落在许粒心里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沈盐，阳光落在对方的眼眸里，干净而坚定。一瞬间，长久埋藏心底的心动，在这一刻汹涌翻涌。
她很想开口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，可自卑依旧死死困住了她，话到嘴边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。
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海边，任由海风包裹着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