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盏归整(第1页)
李澜心一直知晓女儿的性子,只是有些事她不得不介入,告知鬼影后段惜槿的动怒在她意料之中。段惜槿总是想要直接的爱,像是寻常人家一样,母亲便是母亲,李澜心不能给,便成了如今这模样。
有时候李澜心会觉得不懂得自己的女儿,明明那么聪慧,又怎会不知,这深宫之中,唯有感情,经不起推敲,可即便如此,段惜槿似乎总是那样。
便如那些日子里她每日的请安,大夏原本没有这样的规矩,前朝亦是,皇后和公主之间似乎便该远离一些,可段惜槿从未理会这些规矩,来了便是来了。
原本以为这些日子段惜槿成长了,毕竟已经好几个月,都不曾见到对方,李澜心微微叹气,此时看向眼前的女儿,“这病,要生多久?”
“母后想儿臣生多久呢?”段惜槿笑着,声音比往日还软了几分,她轻抬手,又咳嗽了两声,一双泛红的眼眸瞧着自己的母亲。
段惜槿的病是装的,但想见母亲的心却是真的,如今看到母亲那拆穿一切的表情,她心里终是有些失落,即便是这戏台上的演绎,似乎也该更真心实意一些。
李澜心看着她,“母后其实不该来这景乐宫的。”
“怎的?母亲关心女儿,亦是罪过?”段惜槿笑问道。
李澜心将手抬起,覆上段惜槿的手背,指尖触到那皮肤,竟是真的有一丝滚烫的感觉,她眉眼紧紧皱起,“槿儿……太医方才怎么说?”
段惜槿将手往后缩了缩,抬眸看着李澜心,唇角含着笑意,她察觉母亲身上的衣裳,轻声道:“母后不必担心,儿臣没有生病,如今冬风刚去,春意微凉,您方才出门应当也有些急,手指倒是有些凉……”
李澜心微蹙眉,方才她听兰嬷嬷说大公主身体不适,直接便赶了过来,今日天气是不算暖和,甚至还有些霜意,如今身上的衣裳,若是在屋内尚好,出了外头,倒是稍稍少了些。
段惜槿收了眼眸,又低头看了看依然还搁在床榻上母亲的手,轻声道:“母后,儿臣有些好奇,这鹿城的事,母后为何会知晓。”
指尖微微蜷缩,李澜心收回手,此时整个人已经端坐在那,她看向自己的女儿,悠悠道:“槿儿既是选了那谢不显,母后便不能让她有任何风险存在。”
“那……”段惜槿还想问,李澜心却是扬手笑了笑,“今日槿儿身体没有什么问题,母后便回去了。”她说着站起,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,声音微微压低,“任何事情若是能问明白,那这深宫里,倒是会少些麻烦了。”
段惜槿眼睛直视着自己的母亲,道:“儿臣从来不怕麻烦,只是,儿臣不喜和最亲的人,还需要这般罢了。何况儿臣若是连自己的侍读都保护不了,往后也不定有什么能过得安生。”
李澜心看着自己的女儿,“她不过才刚入宫,和槿儿的关系自是可以理得明白。”
“若是儿臣不想理明白呢?”段惜槿问道。
李澜心抬眸看着段惜槿,想从里头看出什么别样的情愫,但除了那一眼的固执,倒是没瞧出更多的信息,她微叹气,终是没再说什么,倒是看向一旁的小翠,轻声道:“照看好你主子。”又看向段惜槿道,“既是生病了,便多病几日,外头,还是有些冷啊……”
段惜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,又点了点头,“谢母后关心,儿臣自会好好休憩。”
待李澜心离开,段惜槿看向身旁的小翠,道:“这几日若是有人再来这景乐宫,便道本宫得了风寒。”
“那谢大人那边呢?”小翠又问。
“你派人去说一声,往后若是没本宫召她,她便在那偏殿待着便好。”
小翠福身道:“是。”
卧房内终是只剩下段惜槿一人,母后今日过来的仓促她看在眼里,加之最近对方的态度,段惜槿忽然发觉此事似乎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某个猜想,母后这般左右为难,远近不过一人,也便是母后的亲弟弟,她的舅舅,当今的怀光侯,李中贤。
她回想父皇将她叫到暖阁的话,还有如今苏墨在这景乐宫,所以,极有可能,连父皇都知晓这苏墨的身份,却愿意将这样一个导火索放在自己女儿的身边,段惜槿唇角有些发涩,自己的身份又何尝不是左右为难。
而母后这般与自己亲疏有别,便是给了她一个极大的周转空间,毕竟父皇再仁厚,若是怀光侯真有反心,他也不会让母后在这后宫还有任何立足的机会。
段惜槿微微眯眼,脑海里跑出苏墨的容貌来,便如孟妃娘娘说的那般,苏墨周身有一种端正的气质,这般的正人女子,不知在这后宫,又该何去何从。
但无论如何,母后既是让自己休息,那她便休息着,如今最紧要的事,还是将苏墨身后的烂摊子给处理了,若是没弄干净,她段惜槿,便在这后宫,也没立足之地了。
在段惜槿休息的几日里,除了无所事事的苏墨,还有一人,却比这宫中所有人都要焦虑,她便是当时和苏墨依依惜别,却不得不入宫为妃的孟雨柔。
孟雨柔不算自负之人,但她还是会有一个念头,如今苏墨的进宫,与自己又是否有关系。毕竟当日离别之时,苏墨也曾说过,若是自己在宫中无趣,她便会跑来陪自己。
孟雨柔唇角透出苦涩的笑意,她摇了摇头,如今在宫中她是孟妃娘娘,和皇后娘娘的利益向左,即便她时常去那景乐宫,与大公主也不过是脸面上的交际,又有几分真心可言。
所以当时她才不敢相认,何况,苏墨如今不叫苏墨,而是叫那个……谢不显。
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大公主提起的狩猎之事,而段惜槿的言语中已经说明,到时苏墨……谢不显也会出现,她虽为妃子定是没有机会策马而行,但若是能再见到苏墨,也算是一桩开心的事。
段惜槿这么躺了七日,这七日里,鬼影来了两回,一回将苏墨女子科举考试的前因上报了彻查结果,还有一回,便是从苏家回来,此时她看着眼前的苏墨,沉声道:“你便说说,你此次入宫,到底是何目的?”
苏墨跪在那,自是不敢隐瞒,她将和谢不显相识到谢家灭门之事一并说出,但她没有说起孟雨柔,毕竟以事实来讲,她入宫最大的契机便是谢不显,若说有第二,也该是自己那颗抱负心。
可段惜槿却不乐意放过眼前这人,她直起身,指尖托起那玉盏,茶水温凉,也不知放了多久,她将那玉盏往上轻轻一抛,水柱四散,几滴落在苏墨的眼前,“谢大人,你是觉得这杯盏即便碎了,旁人也不会被侵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