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(第2页)
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,她们从琴房出来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银杏树已经长得很茂盛了,深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天还没有全黑,路灯已经亮了,橘黄色的光落在她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郁禾。”顾若涵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生日快到了。”
“嗯。还有一个多月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林郁禾想了想。她想要的东西不多。她想要顾若涵在身边,想要每天都能见到她,想要她们一直在一起。这些她已经有了。
“随便。”她说。
“你每次都随便。”
“因为真的随便。”
顾若涵没有回答。她们走到岔路口,停下来。
“明天见。”顾若涵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顾若涵转过身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林郁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生日那天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顾若涵说完就走了。步子很快,比平时快很多。林郁禾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差点碰到林郁禾的脚尖。她笑了。她想,这个人会带她去哪儿?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不管去哪儿,只要是和她一起,就是好的。
七月末,她们去了海边。不是第一次去了。初三毕业那年去过一次,高二暑假确定关系那次去过一次。这是第三次。海还是那片海,蓝的,咸的,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,又退下去。沙滩还是那片沙滩,细的,软的,踩上去痒痒的。但人不一样了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她们还没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,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。第二次去的时候,她们刚在一起,手牵着手,在沙滩上写了“忆语思涵”。第三次去的时候,她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。她们在海边待了两天。看日出,看日落,踩水,捡贝壳,吃海鲜。什么都没变,又什么都变了。她还是她,她还是她,但她们更近了。不是身体的距离,是心里的距离。
回程的火车上,林郁禾靠在顾若涵的肩膀上,看着窗外。窗外的风景从海变成山,从山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城市。她看着那些风景,觉得它们都在往后退,只有旁边这个人没有退。她一直在,从初一到高二,从梧桐树到银杏树,从“借过”到“忆语思涵”。
“你困了?”顾若涵问。
“不困。”
“那你靠着我干嘛?”
“舒服。”
顾若涵没说话。她调整了一下肩膀的高度,让林郁禾靠得更舒服一点。林郁禾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。她想,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不是轰轰烈烈,不是惊天动地。是在回家的火车上,靠在她肩膀上,听她的心跳。是她在她左边,她在她右边。是她们戴着同一对项链,在同一个城市,同一个月亮下。
那天晚上,林郁禾躺在床上,没有关灯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写了一行字:“暑假。七月,琴房,她还是穿着外套。她说我生日要带我去一个地方,不告诉我是哪。我们去海边了,第三次。火车上我靠着她,她说‘舒服’。不是‘我也想你’,不是‘我喜欢你’,是‘舒服’。但我知道,‘舒服’就是‘和你在一起很舒服’。我听到了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。七月要过去了,八月要来了。她的生日要来了。她不知道顾若涵要带她去哪里,但她知道,不管去哪里,她都会记得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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