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(第2页)
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。老师站在讲台上,说了一些欢迎的话,说了一些高中三年的规划,说了一些“你们是新生但不是小孩子了”之类的话。林郁禾没怎么听进去,她在看窗外。窗外是一棵银杏树,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。她不知道这棵树会陪她们多久。三年,也许更长。
下课铃响了。顾若涵站起来。
“去哪?”林郁禾问。
“办公室。”
“哪个办公室?”
“历史老师办公室。”
林郁禾愣了一下。她们已经不是历史课代表了,高中没有历史课代表,或者说,她们还没来得及当。但顾若涵已经走出去了,她跟上去。她们走到办公室门口,门开着。里面坐着一位不认识的老师,戴眼镜,短发,看起来很年轻。
“你们是?”老师抬起头。
“没事。”顾若涵说,“走错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林郁禾跟在她后面,想笑又不敢笑。
“你走错办公室了。”林郁禾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干嘛还进去?”
“我以为还是她。”
林郁禾知道顾若涵说的“她”是谁。初中那个历史老师,会给她们留橘子,会给她们买小蛋糕,会说“你们来了,办公室还有点人气”。她不知道那个老师现在怎么样了,还在不在那所学校,还记不记得她们。但她知道,她们会记得她。记得她给的橘子,记得她给的小蛋糕,记得她说的“进来吧”。
高中第一天,林郁禾没有搬作业,没有数68张卷子,没有爬四楼。她坐在教室里,听了一天的课,记了一天的笔记。新老师,新同学,新课本,新教室。一切都是新的,只有旁边那个人是旧的。不是“旧”,是“一直在”。
放学的时候,她们一起走出校门。银杏树的叶子在夕阳下变成了金黄色,风一吹,几片叶子飘下来,落在她们肩膀上。林郁禾没有拍,顾若涵也没有。
“明天见。”顾若涵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林郁禾站在原地,看着顾若涵的背影走远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差点碰到林郁禾的脚尖。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,从教室门口看到校门口,从校门口看到巷口。三年后还是一样。她走了,她看着。她说明天见,她说明天见。
她想,高中三年会是什么样子?会比初中更累,会比初中更难,会比初中更多考试、更多卷子、更多晚自习。但她不怕。因为旁边有一个人,一直在。
那天晚上,林郁禾躺在床上,没有关灯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写了一行字:“高中开学了。一中有银杏树,没有梧桐树。我们还在一起,还是同桌。她走错办公室了,她说‘我以为还是她’。明天见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她想,初中三年她写了很多备忘录。从“她说‘明天见’”到“暑假我会想你的”,从“68张卷子数对了”到“高中分班名单出来了”。她想,高中三年她还会写很多。写到高考,写到录取通知书,写到“九月见”。写到一个又一个“明天见”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习惯这个声音。但她知道,旁边那个人,她已经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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