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(第2页)
那天放学后,她们没有直接回家。她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拿出手机,一起查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分数线、招生政策、有哪些专业。顾若涵查得很认真,把重点截图保存,还做了笔记。她的字是正楷,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,像刻在纸上一样。每一个字都安安静静地待在格子里,不越界,不张扬。和她这个人一样。
林郁禾坐在旁边,看她写了一会儿。
“你在干嘛?”顾若涵问。
“看你做笔记。”
“你的笔记呢?”
“我没做。”
“那你在干嘛?”
“我在看你做笔记。”
顾若涵看了她一眼,把笔记本推过来。“写。”
林郁禾接过笔,开始抄。她的字和顾若涵的不一样。顾若涵是正楷,她是行楷。连笔带锋,潇洒自由,像长了翅膀一样,急着要飞出格子。两种字排在同一页纸上,一个规规矩矩,一个随性飘逸。像两个人,一个是顾若涵,一个是她,坐在同一张桌子前,写着同一份笔记。
“你的字也挺好看的。”顾若涵说。
林郁禾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她以为顾若涵会说“你字真丑”,像上次一样。没想到她说的是“挺好看的”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你说了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林郁禾没有追问。但她把那页笔记本拍了照,存进了手机里。不是因为笔记的内容,是因为那页纸上有两种字——顾若涵的正楷和她的行楷,整整齐齐和潇洒自由,挨在一起,像她们两个人。
天快黑的时候,她们站起来,拍掉裤子上的灰。顾若涵把笔记本收进书包,拉好拉链。
“你认真了?”她问。
“什么?”
“考政法大学。”
林郁禾想了想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。她的成绩不如顾若涵,她的病还没有好,她连每天去学校都做不到。但她说要陪她,不是随口说说的。
“认真了。”林郁禾说。
“那从明天开始。”顾若涵说。
“开始什么?”
“好好学习。”
林郁禾笑了。“你不是一直在好好学习吗?”
“你也得学。”
“我学。”
她们走出校门,那棵梧桐树站在操场边,新长出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林郁禾回头看了一眼,想,这棵树会看着她们毕业、考大学、变成律师和法官。它会看着她们长大。
那天晚上,林郁禾躺在床上,没有关灯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写了一行字:“今天,她说她想考中国政法大学。我说我陪她。她说‘那说好了’,我说‘好’。我们一起查了分数线。她做了笔记,我抄了她的。她说我的字挺好看的。两种字排在一起,好看的。”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她闭上眼睛,想,几年后她们会坐在政法大学的教室里吗?她不知道。但她想去看一看。和她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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