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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偷来的情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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码头上,“沈朝”的人开始进来了。

刘德茂管仓库,“沈朝”给他配了两个人,都是从北城跟来的旧部。清点存货、登记造册,一件一件,重新理过。顾长顺的人站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,也不走。“沈朝”说,不走就留着,工钱照发,但活要干。顾长顺的人面面相觑,有几个走了,有几个留下了。留下的,沈暮让刘德茂带着,学规矩。

头几天,顾长顺没当回事。他觉得“沈朝”不过是做做样子。一个丧家之犬,手里有几份文件,能翻出什么浪?他照样在码头上的账房坐着,喝茶,看报,等着“沈朝”来求他。“沈朝”没来。来的是一份海关的通告。通告上说,即日起,所有进出江陵关口的货物,必须附有海关签发的准单,否则一律扣押。准单上需要沈朝的签字。顾长顺看完通告,把那张纸拍在桌上。

“他娘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
他的货还堆在码头上,等着装船。没有“沈朝”的签字,一艘也走不了。他让刘德茂去传话,说要见沈朝。刘德茂去了,回来的时候说沈少爷不在。问去哪儿了,刘德茂说不知道。

一连三天,沈朝不见他。他的货堆在码头上,风吹日晒,有些已经开始发霉。他咬着牙,让账房先生去海关打听。账房先生回来的时候,脸色发白。“海关那边说,沈少爷的意思是,码头的事,他要重新审核。以前签的单子,有些不合规矩,要重新办。”顾长顺的脸沉了下来。他明白“沈朝”的意思——不是要卡他的货,是要卡他的人。

码头上的工人开始不安分了。沈暮的人每天准时发工钱,不拖欠,不少给。顾长顺的人看着眼红,有几个偷偷跑去找刘德茂,问能不能也过来干。刘德茂说,这事得问沈少爷。“沈朝”听了,说想来就来,但要守规矩。规矩只有一条——听我的。来了的人,工钱比顾长顺多一成,当天结,不拖欠。消息传出去,又走了几个。顾长顺的账房先生急得直跺脚,说老板,再这样下去,码头就没人了。顾长顺咬着烟,没说话。他知道“沈朝”在逼他。他不想让,但他拖不起。

又过了几天,顾长顺亲自去了沈公馆。君泽开的门,说沈少爷不在。顾长顺说,我等。君泽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他进去了。顾长顺坐在客厅里,等了一个时辰,两个时辰。天快黑了,“沈朝”才从外面进来。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,没有穿制服,头发还是那样短短的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她看见顾长顺,没有惊讶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顾叔,久等了。”

顾长顺站起来,笑了笑。“沈少爷,您忙。”

“沈朝”坐下来,示意他也坐。君泽端上茶,退了出去。顾长顺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沈少爷,码头上的事,我们能不能再谈谈?”

“沈朝”看着他。“谈什么?”

顾长顺搓了搓手。“您手里的批文,我认。但您也知道,我在码头上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您一下把我的人全换了,我这脸往哪儿搁?”“沈朝”没有说话。顾长顺看着她,等了一会儿,又说:“半成,我答应。但您得让我的人留下来。工钱照您发的发,我不插手。”

“沈朝”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烫着嘴唇。她放下茶碗,看着顾长顺。“顾叔,您的人,我一个没赶。走的,是自己走的。您留不住人,不是我的问题。”顾长顺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沈朝”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天空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
“顾叔,半成,是看在您跟了我爹多年的份上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您要是嫌少,那就一分没有。码头上的事,您不用操心了。”

顾长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看着沈暮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笑了笑。“沈少爷,您行。我服了。”他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君泽送他出去,回来的时候,看见“沈朝”还站在窗前。

“君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码头上的货,这几天能走多少?”

君泽翻开账本。“三艘船,装满了。都是粮食和棉花。”

“沈朝”点了点头。“走。越快越好。”

顾长顺回去之后,消停了几天。他把剩下的人收了回来,不敢再跟“沈朝”硬碰。但他没有走。他在码头上还有一间账房,每天照常坐着,喝茶,看报。他不捣乱,也不帮忙。“沈朝”不管他,只要他不挡路,就不动他。

码头上的事,渐渐顺了。刘德茂管仓库,管得井井有条。君泽管账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“沈朝”每天去码头走一趟,站在江边,看着船来船往。风吹过来,冷飕飕的,她缩了缩脖子,把领子竖起来。她想起父亲。父亲站在这里,也是这样,把领子竖起来,半张脸藏在里面。她不知道父亲在看什么。也许是这些船,也许不是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了。

码头上的事比预想的要顺。

那天傍晚,君泽在账房里对完最后一笔数,合上账本,说:“这个月的进出货量比上个月多了四成。”沈暮点了点头。凝初从医院过来,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,换了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头发挽在脑后,干干净净的。她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,里面是几样小菜和一壶酒。
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“沈朝”问。

凝初笑了笑。“没什么日子。就是觉得该喝一杯。”

君泽看了沈暮一眼,沈暮没有说话,在桌前坐下来。凝初倒了三杯酒,自己端了一杯,君泽端了一杯,沈暮面前那杯,她没有端。凝初看着她,等了一会儿。

“怎么了?”凝初问。

“沈朝”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。酒是辣的,呛得她咳了一声。她没有停,又倒了一杯,又闷了。凝初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君泽也没有说话。三个人喝着酒,吃着菜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凝初说医院今天来了一个病人,伤口感染得厉害,差点没救回来。君泽说码头上又来了几艘船,粮食和棉花,都是北边急需要的。沈暮听着,没有接话。她一杯一杯地喝着,喝到脸红了,喝到眼睛湿了。凝初想拦,君泽摇了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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