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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北城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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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君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快一点。”

君泽点了点头,揣着信走了。

沈凝初是沈暮到北城半个月后来的。

那天下午,沈暮正坐在廊下发呆。槐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,风一吹就吱吱响。她听见门口有脚步声,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。她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,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,手里提着一个皮箱。

沈暮愣了一下。她认出了那张脸——凝初。沈重山的女儿,从小和她们一起长大的凝初。她还记得小时候在江陵,凝初总来沈公馆,坐在回廊里,看着她练功。她比沈暮大一两岁,沈暮和沈朝都叫她“凝初姐”。那时候她以为凝初是来看沈朝的,以为凝初喜欢沈朝。她不知道凝初看的一直是她。她不知道凝初每一次来,坐的位置、面朝的方向、目光的落点,全都是她。沈朝只是恰好坐在那里。她在院子里练功的时候,凝初的目光跟随着她。她不在的时候,凝初来沈公馆的次数就少了。

“阿暮。”凝初站在门口,看着她,笑了笑。

沈暮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
“凝初姐?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昨天。”凝初走进来,在沈暮旁边坐下,“听我爹说你们来了,过来看看。”

沈暮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们小时候很熟,但那是小时候。现在的凝初变了很多,眉眼长开了,说话的声音也沉了一些,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水味。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个样子——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

“你学医?”沈暮问。

“嗯。在德国学的。”凝初顿了顿,看着沈暮的脸,“你呢?在江陵还好吗?”

沈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凝初看着她脸上那一点藏不住的倦意,看着她眼睛下面浅浅的青黑,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
“你瘦了。”凝初说。

沈暮把手缩回去,垂下眼睛。

“没有。”

凝初没有在意,收回手笑了笑。

“晚上一起吃饭,我爹也来。他好久没见沈叔叔了。”

沈暮点了点头。

沈重山是傍晚到的。他比沈暮记忆中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,但腰板还是直的,走路还是带着风。他一进门就哈哈大笑,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。

“行知!行知!”他喊着沈行知的名字,大步流星地往里走,“老子来了!”

沈行知从书房出来,看见他,也笑了。两个老头子抱在一起,拍着彼此的肩膀,谁也不说话。沈暮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。她想起父亲说过,沈重山没有名字,认识他的人都叫他“大山”。他跟了沈行知一辈子,从一个无名小卒打到今天,出生入死,替他挡过刀,替他挨过枪。后来沈行知有了自己的地盘,有了自己的队伍,沈重山也有了家、有了女儿。但他还是那个样子,粗声大气的,不修边幅的,笑起来像打雷。

“大山。”沈行知叫他。

“哎。”

“你老了。”

“你不也老了?”沈重山指着沈行知的拐杖,“腿还没好?”

沈行知笑了笑,没说话。

那天晚上,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。沈行知和沈重山喝了很多酒,说着北城的事、江陵的事、过去的事。沈朝陪在旁边,偶尔插一句话。君泽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沈暮坐在沈朝旁边,低着头,筷子拨着碗里的饭。凝初坐在她对面,偶尔看她一眼,没有多问。她不知道子兮的事,不知道沈暮心里装着谁。她只是觉得沈暮变了许多,不像小时候那个在院子里练功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了。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江陵,阳光落在她身上,亮亮的,烫烫的。凝初坐在回廊里,假装看书,假装看沈朝,其实看的从来都是她。沈暮不知道。沈暮从来没有回过头。

凝初低下头,夹了一口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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