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一日(第2页)
“再近一点。”
沈暮感觉到子兮的肩膀贴上了她的肩膀。她不敢动。她怕一动,子兮就会缩回去。
“好,看这里,别动。”
咔嚓一声。白光一闪。
子兮眨了眨眼,觉得那道光把这一刻烙在了哪里。不是底片上,是别的地方。
“再来一张。”沈暮说。
子兮转过头看她。
“拍两张合照。”沈暮说,“你一张,我一张。”
她没有说“这世间再没有第三张”。但子兮知道。有些东西,两个人知道就够了。
咔嚓。第二声。白光又一闪。
拍完合照,沈暮没有站起来。她看了子兮一眼,又看了老板一眼。
“再拍一张。”她说。
子兮愣了一下:“还拍?”
沈暮没有看她。她对老板说:“给她单独拍一张。”
子兮愣住了。
“你一个人。”沈暮说,“站那儿,别动。”
子兮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她看见沈暮站起来,走到旁边,把整个布景留给她一个人。
“我……”子兮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。她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,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。
“就站着。”沈暮说,“像平时那样。”
子兮站在原地,看着镜头。她觉得那道白光后面有一双眼睛,在看着她,不是老板的眼睛,是沈暮的。
“好,看这里。”老板说。
子兮没有看老板。她看着沈暮。沈暮站在相机旁边,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
咔嚓。第三声。白光又闪了一下。
子兮眨了眨眼。她忽然觉得,这张照片不是拍给她的。是拍给沈暮的。
从照相馆出来,子兮问沈暮:“你什么时候去取照片?”
“过几天。”沈暮说。
“取出来了给我看看。”
沈暮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,那张单独的照片,她不会给任何人看。连子兮也不给。那是她的。是她离开江陵之后,在无数个睡不着觉的夜里,拿出来看的东西。
沈暮带子兮去了起士林。西饼店的门面不大,但里面很敞亮。柜台里摆着方角面包、奶油蛋糕、巧克力糖,洋铁罐上的字子兮一个也不认识。沈暮要了两块方角面包,一杯热可可。
“这是我最喜欢吃的。”沈暮把面包推到子兮面前,“你尝尝。”
子兮咬了一口。面包皮脆脆的,里面软软的,有一股奶香。她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。
“好吃吗?”沈暮问。
子兮点了点头。
沈暮笑了。比子兮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笑得开心。
后来沈暮又带子兮去了城隍庙、去了河边、去了她小时候爬过的墙头、去了她逃课躲过的树荫。她带子兮去一切她去过的地方,好像要把自己整个摊开来,给子兮看。
“你看,这就是我。”沈暮说。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——“我想让你知道,在你之前,我过的是这样的日子。”
子兮跟着她,走了一路,听了一路。她看见沈暮指着墙头说“我从这儿摔下来过”,看见她指着树说“我哥在这树下念书,我在树上睡觉,他念一句我接一句,接不上他就笑”。她看见另一个沈暮,不是沈公馆的二小姐,不是坐在月官园包厢里的人。是一个会爬墙、会逃课、会跟哥哥拌嘴的小姑娘。
子兮忽然觉得,她更喜欢这个沈暮。
傍晚的时候,沈暮带子兮回了沈公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