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月官圆(第3页)
沈行知摆了摆手:“不必客气。我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苏老板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沈行知沉默了片刻,说:“有个姑娘,叫虞子兮。父母都走了,没地方去。她想学戏,求苏老板收下她。”
苏老板说:“她来过了。十七岁,太大了,学不出来。”
沈行知看着她,说:“内人生前,最喜欢听苏老板的戏。”
苏老板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她还在的时候,”沈行知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每次来听戏,回去都要念叨好几天。说苏老板的《贵妃醉酒》唱得好,说你的水袖甩得好看,说你的一双眼会说话。她不太懂戏,可她喜欢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递过去。
苏老板接过来,打开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“今日的‘海岛冰轮初转腾’,是我听过最好的。”
落款:“一个常来的听戏人”。
苏老板的手微微发抖。
她认得这个字迹。她记得这张纸条。那是二十年前,一个常来听戏的女戏迷托人送到后台的。她当时跟班子里的人说:“真正懂戏的人,不必见面。”
她不知道那个女戏迷叫什么,长什么样,只知道她是个年轻的太太,总是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的。散戏了也不急着走,等人都散了,才起身离开。
后来那个人不来了。她听人说,是难产死了,原来那个年轻的太太就是沈行知的妻子叶盼云。
“送水果的人,”苏老板抬起头,看着沈行知,“也是你?”
沈行知点了点头。
“内人生前,最喜欢听你的戏。”他说,“她走了之后,我每年都让人送一篮水果来。就当是……她还在。”
苏老板低下头,看着那张纸条。纸已经黄了,边角起了毛,折痕深得像刀刻的。不知道被多少人摩挲过,又被多少人珍藏过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让她来吧。”
沈行知抬起头,看着她。
苏老板没有看他。她看着台上那件挂在架子上的旧戏服,说:“先试试。行就行,不行就算了。”
沈行知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慢慢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了。
“那孩子,”他没有回头,“拜托了。”
苏老板没有说话。
沈行知出了月官园的门,坐上马车。车夫问:“大帅,回府?”
沈行知没有回答。
他手里攥着那只缺了口的茶碗,拇指摩挲着碗沿上的缺口,一下,又一下。
马车颠簸着,驶过静安路。远处的月官园传来胡琴声,隐隐约约的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他想起了叶盼云。
想起她坐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听戏的样子。想起她听到好时候,微微侧过头,对他笑一下。想起她的手,瘦瘦的,凉凉的,放在他的手心里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辈子,他欠她太多。
还不完了。
苏年是被苏老板叫去的。
“你认识那个姑娘?”苏老板问她。
苏年愣了一下,不知道师傅说的是谁。
“那个姓虞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