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板凳(第1页)
临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位于城东,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楼。
外墙贴着白色瓷砖,年头久了,瓷砖缝里渗进雨水,洇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。门口的牌子还是老式的木质白底黑字,漆皮斑驳,像一张长了癣的脸。
林远帆是上午九点到的。没带秦小川,一个人。
他想先见见赵刚。不是以省纪委的名义,而是以林建国儿子的身份。
刑侦支队在三楼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,明一下暗一下,把墙面照得忽明忽暗。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,只有尽头一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门上的牌子写着:副支队长办公室。
林远帆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在铁皮上。
推门进去,办公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、两把椅子、一个铁皮柜。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案卷,最上面的一摞歪歪斜斜,随时要倒的样子。角落里搁着一台老式电风扇,嘎吱嘎吱地转着,吹出来的风搅动着满屋子的烟味。
赵刚坐在桌子后面,正在吃泡面。
四十五岁,头发短得能看到头皮,脸上棱角分明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埋在眉骨下面,像两口枯井。身上的警服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肩章上的杠和星还是十年前的老款式。
“赵刚同志?”
“是我。”赵刚抬起头,目光在林远帆脸上扫了一下,“你是?”
“省纪委,林远帆。”
赵刚的筷子停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,把最后一口面吸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,才站起来。
“省纪委找我什么事?”他的语气很平,没有惊讶,也没有热情。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,什么人找他都见过了。省纪委的干部来找他,算不上什么稀罕事——稀罕的是,来找的不是他领导。
“想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刘大江。”
赵刚的眼神动了一下,很快。
他拿起桌上的烟盒,抽出一根,没让林远帆。点着了,吸了一口,烟雾在日光灯的惨白光线里缓缓上升。
“那案子不归我们管。”他说,“交通事故,归交警大队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听说,你认识他。”
赵刚没接话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一股潮湿的风灌进来,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翻了个个儿。他伸手按住,又把窗户关上了,只留一条缝。那扇窗户外面是公安局的后院,长着一棵老槐树,枝叶密密地挤在窗口,像是窥探着什么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他问。
“苏荷。”
赵刚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,动作很慢,像是在碾什么东西。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,起码攒了半个月没倒。
“苏记者。”他说,“她还没放弃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她是个好人。”赵刚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,“就是太犟了。犟的人,在这座城市活不好。”
林远帆没有说话,等他自己开口。
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。赵刚拿起桌上的杯子,喝了一口——不是茶,是白水。林远帆注意到,那杯子和他自己用的很像,老式的搪瓷缸,白底红字,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的字样,字迹已经磨得快要看不清了。
“刘大江我见过。”赵刚终于开口了,“不是今年,是三年前。他来公安局报过案。”
“报什么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