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剧童年5(第1页)
这天晚上张静好又做梦了。
她梦到自己变成了台上表演的匹诺曹,一个说谎的木偶。
准确来说,她比匹诺曹更糟。
她是个提线木偶。
她的手脚、她的关节、甚至她嘴角的弧度,都被许多双手牵扯着。
他们拉扯,她便跳动;他们提起,她便行走。
观众围上来,热切地拉扯她的肢体,一条胳膊脱落了,一条腿掉在地上。然后笑着替她装回去,问她:“疼吗?”
她说:“疼。”
她以为这样他们就会停下。
可他们笑得更响了:“木偶怎么会疼呢?”
于是拉扯得更用力了,继续问:“疼吗?”
后来她说:“不疼。”
他们终于满意了,心满意足地继续拉扯。
不知从哪天起,她的鼻子开始生长。
他们每问一次,它就长一寸。
慢慢地,长到了两米、三米……
他们懒得走近去拉扯一个鼻子那么长的木偶,那太费力。
他们渐渐散去。
她终于自由了。
那根长长的、丑陋的鼻子,让她与所有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梦醒了,张静好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鼻子,在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时,她怔怔望着上方,半天没动。自从小寒离开,她就再也没做过这么好的梦了,剩下的,全是夜夜不休的噩梦。
睡觉对她来说,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。她害怕睡觉,每天晚上入睡前,她都会给自己编一个美好的故事,主角是她自己,可一但真的入睡,美好的故事就会变得扭曲,像个怪物一样追逐着她。
鬼压床也是常有的事。她的灵魂在身体里挣扎,想动,却怎么都动不了,幻听、幻视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每天早上醒来,她都有一种又多活了一天的恍惚。
太阳升起时,她穿戴整齐,面带微笑,融入人群,扮演一个情绪稳定的懂事女孩。
别人说她不跟小寒玩了,变得多乖多好。
她笑笑。
只有跳跳知道,那天死的是两个女孩子。
或许更早。或许它的主人早已溺毙在那场众人围剿的海啸里。海啸退去,废墟无人清理,在身体里留下了满地残骸,走在阳光下、坐在人堆里的,也只是一具会演戏的遗骸。
“上了高中,好好学习,不要谈恋爱。”去往公交站的路上,张妈妈一边骑着车子,一边回头嘱咐张静好。
张静好“嗯”了一声,摸着车上的老黄狗。
跳跳已经十三岁了,算得上狗群里的老人家。每次张静好要离家,它都黏着不肯松劲,像是怕这一别就是永别,执意要跳上车子送她一程。
张静好上了公交,跟妈妈挥挥手,又看了一眼跳跳。她多希望她的跳跳能长命百岁。
跳跳陪着她走完了小学,熬过了初中,如今又目送她步入高中。她想,将来也会看着她上大学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