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桥头卦生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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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得毫无夏日脾气。

没有雷,没有风,云层像一块浸满水的厚棉被,闷闷地盖在城市上空,雨丝是温的,黏在皮肤上,分不清是汗是雨。

路上行人少,桥头,一名西装革履、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怔怔立于栏边。男人身形枯瘦,目光空茫地投向桥下湍急的河水,公文包从他手里滑下去,“啪”地一声落在桥面。

他没看那包,径直翻过栏杆,就在他以为一切即将终结时,手腕和后颈衣领忽地被人抓住,抬起头,两双眼睛正对着他。

他拧着乱扑腾的身子,伸出另一只手使劲往上够,不停拍打那两多管闲事的女孩:“放开!不用你们管!”

头发似弹簧,头顶扎着歪扭小辫的女孩拽着他喊:“谁要管你,我怕你砸死下面的鱼。我会算命!这样吧,我给你算一算,要是算得不好,你再去死,反正你本来也打算死了,也不在乎这屁会吧。”

男人情绪已经极度崩溃,哪还有心思算命,他只想“扑通”一声,一了百了。

“放手!”

“不放!”

男人挣一下,那两双手就紧一分,挣一下,紧一分。

三人就这么僵持着。

雨雾弥漫,悬在半空的男人挣扎了几下,终于没了力气,哀求:“别管我了,让我死,行不行?你们真的不要管我了,我求求你们了。”

扎着弹簧小辫的女孩因用力,绷得脸通红,看着这执拗的大叔,无奈又生气:“不是不让你死,都说了嘛,我给你算一下,你咋这么倔呢。你赶紧的,趁我俩还有点力,你往上爬,不然我唾沫吐你脸上了昂。”她说着撅起嘴,攒了口唾沫,对准那人。

男人挣得更狠了,也不知道哪来的疯丫头,搁这膈应人。

“兰叶,你别吓他了。”另一个女孩死命拽着男人的衣领,有点要撑不住了。

男人偏拗,眼底一片死灰:“你们懂什么叫生不如死吗?懂楼起又塌的滋味吗?又如何明白有家不敢回,吃不下、睡不着……”

悬在男人身后的白无常,抱着膀子,打了个哈欠,对着弹簧小辫女孩说:“兰叶,就让我他走吧。”

兰叶没看它:“再等等。”

“真的等不了了啊!让我死让我死!”桥下的男人嘶哑喊起来。

“没跟你说话。”兰叶朝下面吼了一声,转脸看向身侧,千扇额发已被冷汗浸透,小臂压在粗糙的水泥栏上,磨出了血痕。

“咱让他死去吧,别管他了。”

“再劝一劝吧。”千扇紧盯着男人周身愈发浓浊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气,再次劝慰,“楼起过的人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叔叔你……”

话音戛然而止。

兰叶诧异看她,顺着千扇的目光,扭过头去。

一把极大的黄伞从雨里慢慢走过来。伞面低垂,遮住了来人容貌,只见她身穿白色衬衫裙,腰间束着细长的带子,笔直修长的双腿下蹬着一双紧系带的黑色马丁靴。

兰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喊:“姐妹!帮帮忙!”

来人已走到桥心。

闻声,伞沿微抬,齐整的黑长发在风中微动,刘海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,眼尾天然上扬,眉峰却压得略低,眸光淡淡投来时,不见波澜,只有一片万事无关己的疏淡。

兰叶瞧着她那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,心头一沉:完了,这人不会管的。

但那双眼睛掠过千扇手臂上的血痕时,伞转了方向,朝她们走过来,驻足,手中的伞递了出去,她看着千扇,颇有礼貌地说:“请帮我拿一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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