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 章（第2页）

凌汐雪的眉头微微皱起：“那这些人是谁？”

虞霜宁走到坑边蹲下来，目光落在那些从尸骨间长出来的淡紫色茎秆上，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划过其中一根茎秆。

“本地人。穿着月棠部常见的深蓝色短衣，衣料的样式和南疆本地的织法一致。不是玄天宗的人，也不是清水宗的人。”

凌汐雪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，确实看到了一截没有被泥土完全覆盖的衣料，深蓝色的，边缘已经烂得不成形状，但那颜色和月棠部寨子里挂在屋外的那些晾晒衣物颜色一样。

“同样的阵法，同样的蛇，同样的尸骨。”凌汐雪站起来，目光从坑里的尸骨移到石柱上，“清水宗有一个，这里也有一个。清水宗那边失踪的是清水宗的弟子，这里失踪的是月棠部的人。两地相距至少三天的路程，如果这些事是同一个人做的，他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来回奔走。”

虞霜宁的目光落在那根石柱上：“所以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
凌汐雪顿住了，她转头看向虞霜宁。“不是同一个人？”

“清水宗的阵法和这里的阵法确实一模一样，但刻痕的深浅不同。”虞霜宁站起来，走到石柱前，抬手指了指柱身下部的一处符文，“这里，边缘比清水宗的浅了一线。不是同一只手刻的，但刻的人受过同样的训练，用的是同一套刻法。”

凌汐雪走过去，蹲下来仔细看，确实和清水宗那些符文的深浅有一些细微差别。她站起来，心里那个念头浮上来又沉下去。

“这是一个传承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轻飘飘的，“有人把布阵的方法传给了另外的人。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，是一群人在做。清水宗那边是一个人在做，这里也是一个。他们刻的阵法一模一样，养的蛇一模一样，甚至连处理尸体的方式都一样，用尸体来养毒草。”

虞霜宁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石柱旁边看着她。

“三师姐她……”凌汐雪的目光落回坑里的尸骨上，声音沉了下去，“她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？”

“也许。”

凌汐雪的目光在坑底那些尸骨上扫过，一具一具地看过去，能看到骨骼的轮廓和残存的衣物碎片。她数了一遍，没有看到蓝色的衣料。

她的心跳没有完全落回原位。

“没有蓝色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“那几具尸骨穿的都不是蓝色。”

虞霜宁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

凌汐雪又看了一遍，这一次更仔细，确认每一具尸骨的残存衣物都不是顾柔穿的那种，确认之后她退了一步。她转过身，看向别处，没有再看坑里的尸骨。

“这条蛇呢？”她问，目光落在空地边缘一处被翻动过的新土上，“和清水宗那边一样，也有一条？”

虞霜宁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落在那片新土上。土层微微隆起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缓慢地呼吸，比清水宗的那条更大，潜伏得更深。

虞霜宁的指尖微微抬起，一道极细的灵力从她指尖射出，没入泥土之中。土层下面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，猛地翻动了一下。

凌汐雪拔出了剑。

剑刃在昏暗中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，灵力沿着剑身流入剑尖，她脚下那片地面上的纹路正在慢慢亮起来，边缘渗出暗红色的微光。

她提着剑走了过去，身后那件墨绿色的袍角在风中轻轻摆动，袖口露出一截握着剑柄的手指。

她的灵力已经沿着那些阵纹的边缘铺开了，像一双手在布匹上缓缓抚平每一道褶皱。那条蛇在地下翻涌得比刚才更剧烈，暗红色的光芒沿着阵纹的边缘快速蔓延，和她的灵力正面撞在一起，发出了嗡的一声响。

她压着剑柄，灵力层叠而出，像潮水一样覆盖住了阵法的波纹。片刻之后，地面的翻涌渐渐平息了，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灭了一样，一层一层地暗下去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
凌汐雪收回剑，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，阵纹已经彻底暗了，像一段已经燃尽的香灰，轻轻一碰就会散开。

她把剑插回鞘中，抬头看向空地边缘那一具具半埋在土里的尸骨。那些从尸骨缝隙里长出来的淡紫色茎秆还在风里轻轻晃动，顶端那些极小的白色花朵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微弱的荧光。

风里那股气味还没有散尽，混着泥土、血味、和那种正在腐烂又正在生长的毒草特有的、从很深的地底翻上来的气息。

“师尊。”她开口了，“这些尸骨，弟子刚才看错了。”

虞霜宁没有回应。

凌汐雪偏过头，看了一眼身后。虞霜宁还站在那根石柱旁边，目光没有落在坑里，也没有落在她身上。

她看着一个方向，那个方向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，几棵老树、一片暗色的草丛、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，她的目光停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
凌汐雪又叫了一声：“师尊？”

还是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