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 章(第4页)
凌汐雪看着那座被白雾笼罩的小镇,心里忽然有些发紧,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,跟上了虞霜宁的脚步。
走近了,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白墙有些斑驳,青瓦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。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,但很多灯笼已经褪了色,有的破了洞,有的歪歪斜斜地挂着,挂上去之后就没有人再管过。
镇子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凌汐雪注意到,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,偶尔有一两家开着,里面也没有客人。茶摊的板凳倒扣在桌上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药铺的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,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翘起来,在风里啪啪地响。
“人都去哪儿了?”凌汐雪小声说。
“躲起来了。”虞霜宁的声音很轻,“妖兽出没,凡人没有自保之力,能走的都走了。留下的,是走不了的。”
凌汐雪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,心里有些发堵。七名弟子失踪,半个镇子的人跑了,剩下的人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一个宗门,半个月就被折腾成这样。她不知道清水宗宗主现在是什么心情,大概很不好。
两人走到镇子中央,有一座三层的小楼,比周围的房屋都要高一些,门口挂着清水宗的匾额。匾额上的字是鎏金的,但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,只剩下清字的偏旁还闪着一点微弱的金光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,头发花白,脸上有很深的纹路。他看到虞霜宁,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快步迎上来,走到近前,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清水宗宗主沈鹤亭,拜见净月长老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很久没有喝水。
虞霜宁点了点头。“沈宗主,不必多礼。帖子我收到了,过来看看。”
沈鹤亭直起身,看了虞霜宁一眼,又看了凌汐雪一眼。目光在凌汐雪身上停了一瞬,大概是在猜她的身份。
凌汐雪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虞长老里面请。”沈鹤亭侧身让开门口,把两人请进楼内。
楼里很暗,窗子都用黑布蒙住了,不透光。
沈鹤亭点了灯,昏黄的灯光在空旷的大堂里摇摇晃晃,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大堂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,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,穿着道袍,手持拂尘,面容清癯。
画像下面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果品,香已经燃尽了,炉子里只剩下一堆白色的灰烬。
“那是先宗主。”沈鹤亭顺着凌汐雪的目光看过去,“三年前仙魔大战,先宗主带弟子前去支援,没能回来。”
凌汐雪沉默了片刻。
她想起玄天宗的掌门,也是在仙魔大战中战死的,那一战,死了太多人。
画像上的人已经没有温度了,供桌上的果品也已经干瘪了,但牌位还摆在那里,香炉里的灰烬还留着。活着的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——我们没有忘记你。
“沈宗主,说说妖兽的事。”虞霜宁在主位上坐下来。
沈鹤亭也坐下来,双手放在膝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半个月前,镇子东边的林子里开始出事儿。先是几个采茶的弟子失踪,我们以为是迷路了,派人去找。找人的弟子也失踪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还在努力稳住,“前后七天,失踪了五个人。我们封锁了那片林子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但第八天,有一个弟子不听劝,偷偷溜进去了,他也没出来。”
“后来呢?”凌汐雪问。
“后来我们请了附近的散修帮忙,进林子查探。散修进去了三个,出来了两个。出来的那两个说,进了林子之后脑子就不清楚了,像是被人蒙了一层纱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很久,走着走着就走出来了,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出来的。”沈鹤亭顿了顿,“他们进去的那片林子,方圆不过十里。走一圈最多半个时辰。他们在里面走了三个时辰。”
凌汐雪皱了皱眉。进了林子脑子就不清楚了,走不出来,走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。这和那些失踪的弟子的情况很像,进去之后,意识就不受自己控制了。
“失踪的弟子,有没有找到?”
沈鹤亭摇了摇头。“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我们在林子周围找了好几遍,什么都没有发现。”
凌汐雪看向虞霜宁。虞霜宁的表情还是那样,清冷、寡淡、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一下,两下,停了。
“今晚我去看看。”虞霜宁说。
沈鹤亭猛地抬起头。“虞长老——”
“你留在镇上,看好剩下的人。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片林子。”
沈鹤亭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