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 章(第2页)
那只手落在她下巴,凉丝丝的,力道不重,但很稳,像一根柱子撑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“困成这样还说不困?”虞霜宁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让她心口发痒的震动。
凌汐雪张了张嘴,想再辩解一句,但脑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。
她看着师尊的脸,月光落在师尊脸上,把她的皮肤照得白得近乎透明,眉眼像是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,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。
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鼻梁很挺,从眉心一路往下,线条干净利落。嘴唇很薄,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,但刚才碰过她的唇角之后,那条线上沾了一点糕点的碎屑,被她自己用舌尖轻轻舔掉了。
凌汐雪看到了那个动作。
她不该看到的。但她看到了,然后那个画面就刻进了她的脑子里,怎么都擦不掉。
她的目光从师尊的眉眼滑到鼻梁,从鼻梁滑到嘴唇,从嘴唇滑到下巴,再从下巴滑回眉眼。这一圈滑下来,她的心跳又快了一些,但困意比心跳更凶猛,铺天盖地地涌上来,把她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想睡了吗?”虞霜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又像是在她耳边说的。
“想。”凌汐雪听到自己说。
说完她才清醒了一些。
清醒过来之后,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她们只有一张床。
她和师尊,两个人,一张床。
她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觉,小时候在宗门,她一个人住一间房。后来成了大师姐,还是一个人住一间房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睡相好不好,不知道会不会踢被子,不知道会不会打呼噜,不知道会不会在睡梦中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。
她的脸又烫了。
“师尊。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弟子睡椅子上就好。”
“椅子上怎么睡?”
“弟子打坐就行。”
“打坐不是睡觉。”
虞霜宁转身走回床边,坐了下来。
她脱了靴子,放在床脚,然后开始解腰间的绦带。凌汐雪的目光在那根绦带上黏住了,师尊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尖捏着绦带的末端,轻轻一抽,带子松了,衣袍散开,露出里面那件薄薄的中衣。
那件中衣是月白色的,和月光一个颜色,薄到能隐约看到肩胛骨的轮廓和腰线。
凌汐雪把目光移开了。
她盯着墙壁,墙上有道裂缝,从上到下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
她的目光沿着那道裂缝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“还站着做什么?”虞霜宁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。
凌汐雪转过身。
师尊已经躺下了,侧躺着,面朝墙,背对着她。
头发散了,铺在枕头上,铺了一大片,黑色的,亮得像绸缎,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。
中衣的白和头发的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像一幅水墨画,墨色浓处是山,淡处是水。
凌汐雪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床边,脱了外袍,叠好,放在椅子上。她灭了灯,黑暗中摸到床边,掀开被子的一角,轻轻地、慢慢地躺了下去。
她躺在床的最边缘,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,被子只盖了一个角。两个人之间隔了很远,远到中间的空隙能再躺一个人。
她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天花板上有木纹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河流。她的目光沿着木纹走了无数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