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 章（第2页）

元婴从她的掌心滚到了她的指尖。

它攀上她的食指，像爬一座山，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上挪。它太小了，爬得很慢，爬两步歇一步，偶尔还往下滑一点。

凌汐雪看着它爬，大气不敢喘，怕自己的呼吸把它吹下去。她看着那个小小的、发光的东西，用比米粒还小的手抓住她指纹的纹路，一点一点地往上爬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元婴爬到了她指尖的顶端，停在那里，像一盏小小的灯笼，照亮了她泛红的指甲盖。然后它转过身，面对着凌汐雪，歪了一下头。

凌汐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不知道元婴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，但她觉得它在看她。在端详她。在用一个很认真的、带着师尊的眼睛注视她。

虞霜宁翻完了第二份卷宗。她抬起头，看向凌汐雪。那一眼很淡，淡到像是不经意间扫过，但凌汐雪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重量，沉甸甸的。

“手酸了？”虞霜宁问。

凌汐雪摇了摇头。

虞霜宁看了她一眼，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上的元婴，又从元婴移回她的脸。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它很少这样。”虞霜宁说。

凌汐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元婴很少这样。很少怎样？很少待在别人手心里？很少对别人亲近？还是很少，她不知道，也不敢问师尊的意思。

“今天叫你来，是有正事。”虞霜宁放下了手中的卷宗，靠进椅背里，目光落在凌汐雪脸上。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，但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。

凌汐雪坐直了身体。元婴还在她的指尖上，她没有去动它，它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
“我有一具分身在南疆深处感应到了一缕魂魄波动。”虞霜宁说。

凌汐雪的呼吸顿住了。魂魄波动。南疆深处。这两个词放在一起，在她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念头，顾柔。她几乎是本能地要开口问，但师尊的目光压住了她。

“那个方向，是顾柔最后出现的位置。”虞霜宁的指尖点在桌面上，对应地图上一处荒凉的山谷，“波动很弱，距离很远，分身感应得不够清晰。我需要亲自去一趟。”

“但晶霜她们下个月才能出关。”虞霜宁说，“出关之后宗门有人坐镇，我才能离开。”

“弟子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
“不是现在。”虞霜宁说，“下个月。这期间你把宗门的事交接清楚，该交代的交代，该移交的移交。课业、晨课、小弟子的进度，一件都不能落下。”

“弟子明白。”

虞霜宁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从凌汐雪脸上移开，落在她的指尖上。元婴还趴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听她们说话，又像是睡着了。

虞霜宁伸出手，指尖点在元婴旁边。元婴动了动，慢悠悠地从凌汐雪的指尖爬下来，爬上虞霜宁的手指，顺着她的指节一路往上，最后停在她的手背上，缩成一团，不动了。

虞霜宁收回手，把元婴拢在掌心，像是拢住一只萤火虫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光团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凌汐雪。

“回去准备吧。”

凌汐雪站起来，行了一礼，转身往外走。她的脚步很稳，是大师姐该有的从容。但从霜华殿大门走出去的那一刻，她的腿软了一下。膝盖忽然没了力气，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，又撑住了。

她在门口站了一息，等那股虚软过去，然后迈步走下石阶。

回到住处，她关上门，没有点灯。黑暗中她坐在案前，把右手摊开，掌心朝上，在月光下看了很久。

掌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她觉得那里还有温度，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发光的、会翻身的元婴，趴在她的掌纹上，用比米粒还小的手摸她的生命线。

霜华殿内，虞霜宁还坐在案前。元婴已经从她的手背上移到了她的肩头，挨着她的脖子，像一小团暖光。

她没有再看卷宗，茶杯也空了，她就那样坐着，看着门口的方向。凌汐雪刚才就是从那里走出去的。

虞霜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元婴从她肩头飘起来，飘到门口，在凌汐雪刚才站过的地方转了一圈，又飘回来，落在她的手心里。虞霜宁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光团，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。

“她摸到了你的手。”虞霜宁低声对元婴说。

元婴在她掌心里滚了一下。

“她还会再摸到的。”

虞霜宁把元婴拢进掌心，合上手指，像是在珍藏什么。她闭上眼，靠在椅背上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散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照出那副清冷面容下藏着的、浓稠的、近乎贪婪的东西。

她在想凌汐雪的掌心。温暖，柔软，有一层薄薄的茧，握剑磨出来的。掌纹很深，生命线很长，感情线分了两叉。元婴摸过了每一条纹路，把它们都记了下来。虞霜宁也就都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