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丹焚母(第1页)
那凄厉的嘶鸣震得整座石窟嗡嗡作响,森白的虫母周身,骤然爆出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死气。
叶绛衣封制虫母的毒雾,竟被那死气生生冲散。她闷哼一声,喷出一口黑血,踉跄着退了几步,面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小心!”叶绛衣嘶声示警,“它要孵卵了!这恶物垂死反扑,要将腹中所有虫卵一齐催孵,以满窟噬灵蛊同归于尽!”
白芷霍然抬头。
只见那虫母腹中,无数虫卵在死气的催动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孵化。一只只灰黑色的噬灵蛊破壳而出,振翅的嗡鸣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。转瞬之间,便有成千上万只噬灵蛊自虫母腹中涌出,黑压压地铺满了石窟的穹顶,向着白芷、向着那些刚被救出的、虚弱无力的活人,铺天盖地地扑了下来。
那些活人被抽剥神魂多日,本就虚弱至极,若被这满窟的噬灵蛊扑上,瞬息便要被啃食殆尽。
千钧一发。
白芷神识已近枯竭,再要催动青壤匣化解这满窟虫群,已是力不从心。可她若不出手,这满窟好不容易救出的人,便要尽数葬身虫腹。
电光石火间,她想起了一物。
养魂窟一役,她曾以自炼的“噬魂蚀骨丹”反制玄灯分身。那丹掺了叶绛衣所赠的毒材,引动死气反噬,专克阴煞邪祟。此番来枯骨岭,她早已料到会遇上虫母这般以死气催化的邪物,临行前,便又炼了几枚此丹。
她不及多想,探手入怀,取出一枚墨黑如漆、隐隐透着妖异红光的丹丸。
“绛衣,护住众人!”白芷嘶喊一声,运起最后一丝真元,将那枚噬魂蚀骨丹捏碎,掷向那催孵虫卵的虫母。
丹丸在半空炸开,化作一团墨黑的毒雾。那毒雾里裹着叶绛衣所赠毒材的至阴邪性,又被白芷以丹火淬炼出一缕引动死气反噬的诡异之力。
毒雾落在虫母身上,那森白的甲壳竟“滋滋”地腐蚀起来。更可怕的是,那毒雾引动了虫母周身、乃至满窟噬灵蛊体内的死气,教那死气倒灌回虫母腹中。
虫母发出一声比方才更凄厉百倍的嘶鸣。它腹中那本用以催化虫卵的死气,此刻竟在白芷毒丹的引动下,疯狂反噬己身。那森白庞大的躯壳剧烈地痉挛、扭曲,一寸寸地枯萎、焦黑。
满窟的噬灵蛊,与虫母死气相连,亦随之坠落。它们在半空中扭曲、挣扎,振翅的嗡鸣渐渐微弱,最终如雨点般纷纷坠地,再无声息。
不过盏茶工夫,那只丑陋庞大的虫母,连同满窟的噬灵蛊,尽数化作了一摊焦黑的灰烬。
石窟里,骤然死寂。
白芷瘫坐在地,神识枯竭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望着那一摊焦黑的灰烬,望着那些劫后余生、相拥而泣的活人,长长地、虚弱地吐出一口气。
枯骨岭的虫母,毁了。
那以活人神魂催化的毒虫之源,断了。荒域的虫灾,自此再无死灰复燃之患。
“成了……”叶绛衣靠在石壁上,喘着粗气,那一向妖娆的脸上,此刻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。她望着那摊焦黑的灰烬,望着这她曾被囚禁十二年的地底石窟,眼眶忽然湿润了。
“十二年了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哽咽,“我以为,这等地方,永远没有人能毁得了。我以为,那些和我一样被关在这里的人,永远没有出去的一日。”
她转过头,望向瘫坐在地、虚弱却安然的白芷,眸光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感激。
“白栖芷,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今日这一窟人的命,是你救的。这枯骨岭的孽,是你了的。我叶绛衣这条命,从今往后,便记着你这份恩情。”
白芷虚弱地笑了笑,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记我的恩。”她望着那些相拥而泣的活人,声音轻得像一缕风,“他们本就该活着。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那虫母腹中的残念,在虫母焚毁之际,本该一同消散。可就在石窟即将彻底归于平静之时,那一缕苍老空洞的声音,却又一次幽幽地响起,比方才更加飘渺,却也更加森冷。
“有意思……当真有意思。”那残念的声音里,竟没有了败亡的恼怒,反倒透出一丝玩味的探究,“你毁我虫母,断我虫阵,却不肯以杀止杀,反以生机化煞。农圣余孽,你这条路……倒与那些贪婪的散修、那些只知掠夺的修士,皆不相同。”
白芷心头一凛,强撑着虚耗的神识,循声望去。
那声音,竟不是自虫母焚毁的灰烬里传来。
而是自石窟最深处,一道她方才竟未曾察觉的、隐藏极深的幽暗石门之后,幽幽地传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