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林少主(第2页)
那青衣人闻言,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却转瞬即逝。
“我万木古林的事,不劳人族费心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清冷,听不出半分情绪,“你们人族最是贪婪,惯会以济世为名,行夺宝之实。当年也有不知多少人,打着替古林除害的旗号,行采伐灵木、掘取灵药之事。”
他抬眸,那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白芷周身:“我闻人照夜身为古林少主,今日便给你一句话。万木古林,人族不得擅入。你方才探到的死气也好,那虫灾也罢,皆与你人族脱不了干系,我木灵一族自会处置。”
“你既已来到,我便不为难你。即刻离去,从此莫要再踏足这片林子半步。”闻人照夜的语气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,“否则,休怪我古林藤甲,不留情面。”
话音落下,那缠绕着白芷的藤蔓骤然松开,化作一条通往林外的道路。
逐客令,下得清清楚楚。
白芷望着那张冷漠疏离的脸,心里却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怒,反倒生出几分了然。
这位古林少主话里话外,皆是对人族的戒备与厌弃。可这戒备厌弃的根源,分明是过往人族贪婪的采伐与掠夺。她若此刻急于辩白、急于求取那克虫的灵草,反倒坐实了人族“以济世为名行夺宝之实”的恶名。
更何况,她方才探得分明,那阴冷死气,确确实实已经侵入了古林。这位少主口口声声说木灵一族自会处置,可那死气专腐灵根,连她都觉得棘手,区区木灵,又当真能轻易化解吗?
白芷敛去眸中的思量,再度行了一礼,从容道:“既是少主之意,白芷这便告退。”
她转身,沿着那条藤蔓让出的路,缓步向林外走去,竟当真没有多说一句求取灵草的话。
闻人照夜立在青桐树下,望着她那毫不留恋、坦然离去的背影,碧色的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。
他见过太多人族修士。或谄媚,或贪婪,或恼羞成怒,被他下了逐客令的,无不百般纠缠、软硬兼施。这个唤作白芷的女修,却既不纠缠,也不愤怒,仿佛他赶或不赶,于她而言,并无分别。
那从容坦荡的模样,倒不像是来求取什么的。
白芷走到林边,却在踏出古林范围的最后一步前,顿住了脚。
她回过头,望向那道青碧色的身影,神色平静无波,却又透着一种笃定。
“少主说,那死气与我人族脱不了干系,这话不假。”白芷的声音清越,在静夜的林边传得很远,“可少主说木灵一族自会处置,恕白芷直言,这死气阴冷蚀脉,专腐草木灵根,绝非寻常木灵之力可以化解。”
“今日白芷便不打扰了。只是有一句话,想留给少主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是一片真诚的清明。
“若有朝一日,古林的病根,当真到了木灵一族也束手无策的地步,白芷愿凭这一身灵植丹术,免费替古林诊治一回。届时,少主只需遣一株草木来海洲青禾药斋传个信便是。”
说罢,她不再多言,转身踏出了古林的范围,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域漫天的夜色里。
闻人照夜立在原地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
那一句“免费替古林诊治”,落在他听惯了人族花言巧语的耳中,本该是不值一信的虚言。可那女修说这话时眼底的清明与坦荡,却让他鬼使神差地,没有立刻将这句话当作妄言抛诸脑后。
他低头,看向脚边那一片本应郁郁葱葱、此刻却隐隐透出几分萎黄的青草。
那阴冷的死气,确实在一日日地、不知不觉地侵蚀着古林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