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雾索魂（第1页）

那一声搏动过后，塔内的珠光骤然黯淡下去。

一股腥甜腐败的气息，自塔内深处汹涌而来，比昨日浓烈了数倍。岩壁上，那些原本温润的夜明珠，一颗接一颗地熄灭，光明像退潮般，从塔的深处一路退向塔门。

"它今日是动了真格的。"叶绛衣的脸色青灰，拽着白芷与温雪照向塔门方向退去，"昨日它只是放出怨魂探路。今日寻不到鲜活神魂，它便要将整座一层都笼进血雾里。"

白芷一边后退，一边回头望去。

塔内深处，那团血色的雾气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。雾里浮沉的人脸，比昨日多了数倍，密密麻麻，无声地哀嚎着、扭曲着，向她们三人涌来。

温雪照何曾见过这般景象。她虽出身世家，见多识广，可眼前这一幕，已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。她的脸色惨白，握着丹炉的手指微微发颤，可她到底是温家嫡女，强自镇定着，没有失态。

"这些……都是被抽了神魂的人。"她的声音发紧，"丹盟……竟用活人的魂，养着这样东西。"

"现在信了。"叶绛衣冷笑一声，那笑里却没有半分得意，只有满目的苍凉，"温大小姐，你温家世代为丹盟炼的丹，里头有多少，是用这些人的命堆出来的。"

温雪照浑身一震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
血雾越逼越近。叶绛衣抬起手，再次凝出那一片混着腐败气息的毒雾，罩在三人身前。可这一回，她的毒雾刚一凝出，便被汹涌的血雾冲得七零八落。

叶绛衣闷哼一声，唇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
"撑不住了。"她踉跄着后退，气息紊乱，"它今日的怨气太重。我的毒，盖不住三个人的神魂。"

白芷的心一沉。

她飞快地盘算着。塔门尚远，三人若一同退去，速度太慢，必被血雾追上。叶绛衣的根基已被方才硬抗的毒雾耗损，温雪照对此地一无所知，唯一能与那血雾周旋的，只有她自己。

她的青壤匣。

农圣道统的传承器。养育天地生机的本命法器。

血雾是怨气所凝，是死气、腐气、戾气的集合。而青壤匣的本能，恰是孕养生机、净化污浊。

白芷不再犹豫。

她将神识沉入青壤匣，催动其净化药材的本能，向涌来的血雾迎了上去。

一缕极清、极纯的生机之气，自她掌心溢出。那气息温润平和，带着草木初生的勃勃生意，与那汹涌的血雾一触，竟生生将其逼退了半丈。

血雾里的人脸，骤然安静了下来。

那些无声哀嚎、痛苦扭曲的怨魂，在触到这缕生机之气的刹那，竟像是触到了什么久违的、温暖的东西，纷纷停下了攻势，怔怔地、贪婪地，向那缕生机靠拢过来。

白芷的心，重重地一颤。

她忽然懂了。

这些怨魂，生前都是会种药、懂草木的农圣同门。他们一生与生机为伴，死后却被困在这阴森的塔中，被抽干了魂魄，沦为索命的工具。他们攻击活人，不是因为凶戾，而是因为他们太渴望了。渴望生机，渴望那一缕他们生前最熟悉、死后却再也触不到的、草木初生的暖意。

"你们……"白芷的眼眶骤然湿了。她催动着青壤匣，将那缕生机之气放得更柔、更暖，"我知道你们要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