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外守心(第1页)
塔外。
许荆南立在那株古松之下,已经整整一日一夜了。
晨雾散了又起,日头升了又落。她一动未动,只静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青铜塔门。腰间的折锋剑垂着一缕暗红的剑穗,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她答应过白芷,七日之内,寸步不离。
她便真的一步也没有离开。
夜深了。塔下空无一人,唯有岩壁上几盏长明的灯火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背靠着古松坐下,膝上横着出鞘的折锋剑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塔门。
她在想白芷。
她想白芷此刻在塔里做什么。是寻到了她要找的丹方,还是遇到了什么凶险。她想起白芷进塔前回头望她的那一眼,想起白芷点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安。
她的心,便揪着疼。
许荆南这一生,从未为谁这般牵肠挂肚过。
九嶷剑宗满门遇难那一夜,她抱着家族仅存的几卷阵图,在血与火里逃了出来。从那时起,她便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,不亏欠任何人,也不为任何人停留。她像一柄出了鞘的剑,独自走过万水千山,冷硬、孤绝、锋利,将所有的软处都藏进了剑鞘最深处。
直到雾谷,她遇见了白芷。
她还记得初见时的情形。那个浑身是伤、却仍倔强地护着一只破丹炉的女子,用一双沉静的眼望着她,说"我以药换你的剑,你护我一程,我救你一命"。
那是她漂泊多年来,头一次有人,与她做了一桩公平的交易。不是施舍,不是怜悯,是平等的、彼此都拿得出筹码的相托。
后来落雁峡一别,她留下了一块阵盘残片。她原以为,此生不会再见。可她终究还是循着那点放不下的牵挂,一路南下,寻到了海洲。
她寻到她时,那个女子正立在盐碱废田里,弯腰侍弄着一株刚萌发的嫩苗,神情专注而温柔。夕阳落在她身上,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暖金的光。
许荆南立在田埂外,望着那一幕,望了很久很久。
她忽然懂了,自己一路南下,寻的究竟是什么。
不是一桩未了的旧债,不是一个可以并肩的盟友。
是她。是白芷。
许荆南靠着古松,望着紧闭的塔门,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旋即又敛了去。
她想起海洲剑庐那一夜的争执。她破天荒地说出了"我不许你去"。话出口的刹那,她自己都怔住了。她向来懂得分寸,懂得边界,知道白芷是个独自惯了的人,便从不越雷池半步。
可那一回,她竟会失态到那般地步。
只因为她太害怕了。她害怕白芷走进一个她的剑、她的阵都够不到的地方,然后像九嶷剑宗、像陆婆婆那样,消失在丹盟温和的笑容里,连一声告别都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