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会崩盘(第1页)
纪无咎查到的消息,比白芷预想的还要骇人。
“这场瘴疫的源头,在城外二十里的烂泥滩。”纪无咎压低了声音,神色凝重,“我顺着病倒的人发病的先后查过去,最早染瘴的那几个,都是城外烂泥滩附近打渔、采药的。我又花了大价钱,买通了商会底下一个跑腿的小厮。那小厮说,瘴疫爆发前半个月,商会曾派人往烂泥滩运了几口黑陶大瓮,埋在了滩底。”
白芷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。
“那几口瓮里头装的,是一种叫‘催瘴散’的东西。”纪无咎咽了口唾沫,“是一味能催发瘴气、加重瘴毒的邪药。商会把催瘴散埋进烂泥滩,借着春日海雾蒸腾,将瘴气催得提早一月爆发,又比往年凶上数倍。”
铺子里头,骤然静得可怕。
裴三娘的脸色也变了。她做了二十年生意,纵是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,听见这等以一城人性命牟利的勾当,也禁不住浑身发冷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竟为了卖那囤积的解瘴丹,故意催发瘴疫。”裴三娘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这是要拿满城人的命,去填他们的钱袋子。”
白芷立在原地,只觉一股怒火自心底烧了起来,烧得她指尖发颤。
她早疑心这瘴疫不是天灾。可她万没料到,商会竟丧心病狂到这般地步。为了将囤积的解瘴丹卖出天价,竟不惜以催瘴散人为催发瘴疫,眼睁睁地看着城里头买不起天价丹的人一个一个地病死。
济世医庐里头死了的三个人。那个才十五岁的采药童子。
他们不是死于天灾。
他们是死于商会的贪婪。
白芷垂下眼,将眸底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。她对上的是背靠丹盟的庞然大物,单凭一时的义愤,救不了那些已经枉死的人,也讨不回这一城人的公道。
“纪老板。”她缓缓抬起眼,声音里头透着一股淬过冰雪的冷,“这桩事,你可有实证。”
“有。”纪无咎从怀里取出一物。是一小袋黑褐色的粉末,还有一份画了押的供词,“这是我从烂泥滩那几口瓮里头,取出来的催瘴散。这份供词,是那商会跑腿的小厮画的押。白丹师,凭这两样,便能将商会催发瘴疫的勾当钉死。”
白芷接过那一小袋催瘴散,神识沉入青壤匣,那一缕辨药的灵觉细细地探过去。片刻,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又掠过一丝更深的寒意。
“是催瘴散。”她沉声道,“这味邪药以腐尸之气混着阴湿灵草炼成,专催瘴毒。寻常丹师炼不出,唯有……”
她顿了顿,没有再说下去。
唯有丹盟那等掌控着无数邪丹方的庞然大物,才炼得出这般以人命为代价的邪药。
裴三娘望着白芷手中那一小袋催瘴散,又望了望纪无咎手中那份画了押的供词,眼底的决然愈发坚定了。
“白丹师。”她沉声道,“证据齐了。这桩事,借我裴家拍卖行的渠道,传遍海洲各大坊市。商会催发瘴疫、囤积居奇、以劣丹害人、纵火烧田。这一桩桩一件件,我裴某要让海洲十三州的人都知道。”
白芷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。
“裴掌柜,传消息之前,还有一桩事要做。”她道,“城里头还有人在瘴毒中挣扎。要先寻到烂泥滩那几口埋着催瘴散的瓮,将它们起出来。釜底抽薪,断了瘴疫的源头。否则便是将商会的丑事传遍天下,城里头病死的人,也救不回来了。”
裴三娘怔了怔,随即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之色。
“白丹师。”她叹道,“事到如今,你头一个想的,竟还是救人。”
白芷没有应。她转过身,望向院中那道一直沉默的玄色身影。
许荆南左臂缠着伤药,立在老柳下。她将这一番话听了个清楚,那双清冷的眼里头,正静静地落着白芷。
“烂泥滩那几口瓮。”许荆南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同你去。”
白芷迎上她的目光,心里头那股翻涌的情绪悄然安定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