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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洲瘴疫(第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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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沉舟那句话像一块冷石砸进了滚水里。白芷搁下手中的丹瓶起身往外走时,巷口已隐隐传来了人声的骚动。

她跟着柳沉舟一路赶到城东渔市。原本喧腾的鱼市此刻乱作一团。几个挑担的渔民瘫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面色青灰得吓人,喉间发出嘶哑的喘鸣。最重的一个浑身泛起了细密的暗紫斑点,正被家人哭着往城里的医庐抬。海风裹着潮湿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,那气息里竟掺着一缕极淡的、若有似无的腐败甜腥。

白芷神识微动,悄然探向那病倒的渔民。她心头骤然一沉。

是瘴毒。海洲一带特有的春瘴。海雾蒸腾之时,地底沼泽与海湾腐殖之气交相蒸郁,化作无形无色的瘴气随雾弥漫。寻常人吸入少许尚可支撑,体弱者与灵根驳杂的低阶修士一旦中招,瘴毒便顺着经脉直攻心肺,轻则缠绵病榻,重则数日丧命。

韩素娘也闻讯赶了来。她蹲在那病重渔民身侧搭了脉,再翻开他的眼睑细看,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

“是瘴疫。”她站起身时声音都在发紧,“往年春瘴最早也要到三月雾盛时才起。今年这才二月中旬,竟提早了整整一月。来势还这般凶。”

白芷立在喧乱的人群边缘,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。她在坊市打听过海洲的旧事。每逢瘴疫起时,唯一能解瘴毒的便是解瘴丹。而解瘴丹的主材潮生草,向来稀缺难养,市面上的存货尽数攥在海洲丹药商会手里。

她忽然想起了三日前范守拙那张温文尔雅、却裹着冰冷杀机的脸。

想起他逼她退了城南的田。

白芷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,又一寸一寸地烧了起来。

瘴疫提早一月爆发。商会却恰在此时登门,逼她退掉那片刚刚养活了潮生草的盐碱田。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。

她不愿轻易将人往最坏处揣度。可这吃人的世道,她见得太多了。

“素娘。”她压低了声音唤道,“城里头的医庐,可有解瘴的法子?”

韩素娘苦笑着摇了摇头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悲愤。“瘴毒入心肺,针石难及。唯有解瘴丹能化瘴毒于经脉。我那济世医庐里头存着的几枚解瘴丹,是去岁高价从商会购来应急的,拢共不过五枚。可你瞧瞧这光景。”

她环顾四周那一张张青灰的脸,声音里头透着说不出的无力。

“这才头一日。等海雾再盛几日,病倒的人怕是要成百上千。五枚丹,能救得了谁。”

白芷没有作声。她神识沉入贴身的青壤匣,那一缕辨药的灵觉缓缓散开,将这瘴毒的根性细细辨了个清楚。瘴毒性阴湿,挟腐败之气,最忌至阳燥烈。而潮生草这味灵草偏生喜湿喜咸,根性却暗藏一缕极清极阳的生发之气,正是克制这阴湿瘴毒的天生克星。

解瘴丹以潮生草为主材,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
她城南那片盐碱田里头,头一茬潮生草虽才萌发,却已扎下了根须。以青壤匣的养种调田之能催养一番,不出半月,便能收得头一批潮生草。

念头转到此处,白芷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。

她若眼下退了城南的田,这潮信城里头被瘴毒侵袭的成百上千条性命,便只能眼睁睁地,攥在商会手里。商会要怎么囤,要怎么涨价,要叫多少买不起天价丹药的散修苦力病死街头,便全凭那一念之间了。

她做不到转身退田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
“素娘。”白芷转过身,神色已是一片沉静的笃定,“你那五枚解瘴丹,先救最重的人。城里头若再有病倒的,凡是买不起商会丹药的,你只管收进济世医庐,先以汤药压住瘴势,撑住性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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