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毒之债（第1页）

白芷走到医庐门前时，那汉子已是出气多、进气少了。

韩素娘手里的银针逼住了毒势的扩散，却压不住那已攻入心脉的丹毒。她额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汉子青黑的脸上，唇咬得发白，眼里头一回露出了几分撑不住的慌乱。围观的人却已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，口里还嘀咕着“没救了”“白费功夫”。

“让一让。”

白芷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过了那片嘈杂。

韩素娘抬起头，看见一个素衣女子立在门口。女子约莫与她年纪相仿，眉眼沉静，气息敛得极淡，像是一道随时会融进巷弄阴影里的影子。可那双眼里头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

“你是？”韩素娘顾不上多问。

白芷没有答她，只走上前，垂眸看了一眼榻上的汉子。她神识微动，那一缕辨药的灵觉无声地探过汉子的经脉。片刻，她心里便有了数。

“是商会那批掺了赤砒草的劣养气散。”白芷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“赤砒草性烈，本是不该入养气散的。掺进去，是为了催那虚假的药力，好显得丹药见效快。可这毒，攻起心脉来，比寻常丹毒凶险数倍。”

韩素娘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她替这汉子诊治了大半日，只辨出是劣丹丹毒攻心，却始终拿不准毒源究竟为何。眼前这素衣女子，竟一探之下，便将病根说得分毫不差。

“你识得药性？”韩素娘的声音里，添了几分急切，“可有解法？我这小医庐，解毒的灵草都用尽了，寻常的解毒丹又压不住赤砒草的烈性。”

白芷没有多言。她探手入袖，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，又从瓶中倒出一枚色泽温润、隐隐透着草木清气的丹丸。

“将他牙关撬开，喂下去。”她将丹丸递过去，“我再以银针辅你引毒。这丹丸里，配了三味专克赤砒草烈性的灵草。半个时辰，能将攻心的毒势逼回经脉。往后再以汤药慢慢调养，性命便保住了。”

韩素娘怔怔地接过那枚丹丸。

她行医多年，什么样的丹药没见过。可手里这枚丹丸，触手温润，凑近一闻，竟连半分寻常丹药那刺鼻的丹毒之气都没有。这般干净的丹药，便是世家与丹盟出的极品丹，也未必能炼得出。

她心里翻涌起惊疑，却顾不上细想。汉子的命，已在旦夕之间。

韩素娘当机立断，撬开汉子的牙关，将丹丸喂了下去。白芷则在一旁，取出自己的银针，与她一道，沿着汉子周身的经脉，一针一针地引那攻心的毒势退回。

两个素不相识的女子，在那间逼仄的小医庐里，一个出丹，一个施针，配合得竟出奇地默契。

半个时辰后，那汉子青黑的脸色，终于一寸寸地褪去了死气，缓缓透出几分血色。气息也由那游丝般的微弱，渐渐转得平稳悠长。

毒势，逼回去了。

韩素娘收了银针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，颓然坐倒在一旁的旧木凳上。她抬起头，望着白芷，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种深深的、近乎感激的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