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渣血证(第1页)
逃出客院的白栖芷,沿着暗巷一路疾行,直到将那森严肃穆的灯火彻底甩在身后,才在一处废弃的柴房檐下停住脚步。
夜风穿巷而过,吹得她额上的冷汗一片冰凉。她背靠着斑驳的土墙,胸口起伏不定,神识因强催满园野藤而钝痛如裂。可比起身上的疲乏,心里那股翻涌的寒意,更教她遍体生凉。
她垂眸,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。
方才仓皇之间,她以青壤匣之能破开禁制、掀开箱盖,指腹无意间擦过了那几枚凝血般的邪丹。此刻那指尖上,竟还残着一缕极淡的、灰白如发的丹尘。
白栖芷神识微动,将那一缕丹尘小心地收入青壤匣的一只空玉瓶里。
这便是证。
虽只是一缕残渣,却是她以性命换来的、能将丹盟罪行钉死的铁证。
她不敢久留。金真人那道笼罩内库的元婴神识,虽被她以草木藏身之能侥幸避过,可那位长老既已察觉有人夜闯,必会彻查。她身上沾着的丹尘气息,若被人循着追来,便是灭顶之灾。
白栖芷定了定神,绕了三道远路,确认身后再无尾随的气息,方才悄然摸回了外门的草庐。
草庐里,一灯如豆。
陆婆婆并未睡下。老人家拄着拐杖,立在窗前,浑浊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的方向,背影佝偻而僵直,像一截在寒夜里苦苦支撑的枯木。
门一开,陆婆婆猛地回过身,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,写满了几个时辰煎熬出的惊惧。
“丫头!你可算回来了!”老人家几步上前,枯瘦的手死死攥住白栖芷的胳膊,上上下下地打量,声气抖得不成调,“可曾受伤?可曾被人发觉?你这孩子,怎敢去碰丹盟的东西!婆婆这一夜,魂都快吓没了!”
“婆婆,我没事。”白栖芷反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家,将她搀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凳上坐下,声气放得极轻,极稳,“查到了。婆婆当年所说的,句句属实。”
陆婆婆的身子,骤然一僵。
白栖芷取出青壤匣里的那只玉瓶,又凝神运转匣中息壤之力,将瓶中那一缕灰白丹尘所携的气息,极淡地引出了一丝。
那丝气息一散开,草庐里幽微的灯火,仿佛都为之一暗。
邪异,阴森,霸道。混在那刺鼻丹毒里的,是一缕极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、活生生的神魂气息。
陆婆婆只闻了一息,那张惨白的脸,便彻底没了血色。老人家浑浊的眼里,瞬间涌出一层惊惧到极致的泪水,枯瘦的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残叶。
“是它……”陆婆婆的声气,破碎得几乎听不清,“是它……三十年了,我以为这辈子再不会闻到这股味道……是用活人神魂炼的丹……是它……”
白栖芷的心,沉沉地坠了下去。
她蹲在老人家膝前,将那玉瓶重新封好,收回匣中。
“婆婆,”她抬起眼,声气虽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在内库最深处,寻见一只描着暗红丹纹的箱笼。里头压着几枚凝血似的邪丹,丹上有灰白发丝般的纹路游走。邪丹底下,叠着几件外门药童的旧衣。”
陆婆婆听到“药童旧衣”四字,浑身剧震,一口气没能上来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白栖芷连忙替她抚背,又倒了碗温水递上。
老人家颤抖着饮了一口,半晌,才缓过这一阵,浊泪纵横地望着白栖芷,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