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楼初忌(第2页)
“是孟师兄秉公办案。”白栖芷低着头,“奴婢不过是恰好记了些田里的琐事。”
“恰好。”少年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,“白栖芷,你这个人,倒是处处都赶得‘恰好’。恰好能种活废田,恰好能驱散虫灾,恰好记下了周执事的把柄……这世上,哪有这么多恰好。”
白栖芷的心,沉了下去。
这位内门师兄,比周执事难缠太多。周执事是贪,是蠢,被本事和心虚牵着鼻子走。可眼前这人,是疑,是算计,那双眼睛里看的,从来不是表面的“恰好”,而是恰好之下,被她竭力藏起的东西。
“师兄说笑了,”白栖芷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奴婢资质低微,不过是个种田的杂役,哪有那许多心思。若说恰好,许是奴婢命里,撞上了这几桩巧事。”
“命?”少年低低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里裹着一丝寒意,“四灵根的杂役,分到种什么死什么的废田。这命,可算不得好。”
他踱到白栖芷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暮色里,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口井。
“我叫沈危楼。”少年终于报出了名姓,语气淡淡的,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,“内门弟子。记住了。”
白栖芷的睫毛微微一颤。
沈危楼。
她将这个名字刻进心里。一个肯主动向外门杂役报出名姓的内门弟子,绝非善类。这名字背后,藏着的是窥探,是觊觎,是某种她还未看清的、志在必得的恶意。
“你种田的本事,驱虫的法子,还有这份藏拙的心思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沈危楼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,“好好种你的田。说不定哪一日,我便有用得着你的地方。”
撂下这句话,少年直起身,不再多看她一眼,转身负手而去,青衫的衣袂在渐沉的暮色里,划过一道冷冽的弧。
白栖芷立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晚风穿过田垄,带着草木的清气,吹得她衣袂翻飞。可她的心里,却像压了一块寒冰。
沈危楼那句“用得着你的地方”,比任何威胁都要叫人不安。
周执事想夺她的本事,是明刀明枪。
而沈危楼……是要把她,当成一件趁手的器物,攥在手里,留待来日。
白栖芷缓缓蹲下身,伸手抚过田埂边那一株株青禾。
入手温润,蓬勃着生机。
这是她一寸一寸种出来的活路。
她绝不会让自己,成为任何人手里的器物。
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三号田的青禾在黑暗里静静摇曳,像一片无声的誓言。
白栖芷提起水桶,转身回了草庐。
她知道,沈危楼这双眼睛,从今往后,怕是要一直盯着她了。
而她要做的,是在被对方“用着”之前,先攒下足够的本事,足够的底牌,让自己有一日,能从那双眼睛底下,全身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