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运门牌（第2页）

“行。”他推了推眼镜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人齐了，那就进吧。”

郑寒川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，安静地打量着眼前这栋公寓楼。

这是一栋老式的砖混结构居民楼，六层，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，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，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上斑驳脱落的皮肤。整栋楼的窗户几乎都是黑的，只有零星两三扇窗透出昏黄的光，而那光也似乎随时都会熄灭。

商陆率先推开铁门走了进去，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叫。他也跟着跨进门槛，一股陈腐的潮气扑面而来，混着灰尘、霉斑和某种隐隐约约的甜腥味。楼道里很暗，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有气无力地亮着。

进门左手边的墙上，钉着一根生锈的铁钉，上面挂着一串钥匙。那根钉子深深地嵌进墙体，周围的水泥墙面龟裂出一圈蛛网般的纹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试图把钉子拔出来，又像是钉子本身在墙里挣扎过。钥匙不多，他们上车时有十三个人，但是肯定不是十三把——副本根据实际来到公寓的人数改变了钥匙的数量。

诡异的是，郑寒川看见钥匙的那一刻，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“拿到一把安全的”。而是“这根钉子下面，曾经挂过更多的东西”。

是特质“阴阳眼”在生效吗？他不知道。但那根钉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，影子比钉子本身长得多，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黑暗里，像一根手指指向某处。

“一人一把，各凭本事。”商陆的语气很轻，像是随口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钥匙前面，手指精准地捏住其中一把，轻轻一抬，钥匙便从钉子上滑了下来。

——302。

那把钥匙上的红漆最鲜亮，数字写得最工整，商陆显然在进公寓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好了哪一把是最优解。

紧接着，江若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，她径直伸手取下了第二把。

——305。

“操，你们这么快——”

是耗子。他像只嗅到肉腥味的野狗一样窜了出去，手越过前面两个人肩膀的缝隙，指尖几乎是抠进了那串钥匙里，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灰衬衫的“三十”也出手了，却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推得踉跄了一步，肩膀撞在墙上，眼镜差点飞出去。

等“三十”稳住身形再伸手的时候，钥匙前已经挤了三只手。他的手指在几把钥匙间慌乱地拨弄，指尖发抖，却每一次快要捏住某一把的时候就被别人的手撞开。

格纹裙的新手女生——七六，她的手也在钥匙间胡乱抓着，表情是一种被恐惧逼出来的狰狞，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，眼眶微红，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
但她的手没有停。

三十的胳膊肘往外一架，不算用力，但足够把七六的手腕撞偏一个角度。趁着这个空档，他的手指勾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那把钥匙，猛地往外一扯，死死抓到手里。

另一边，H一把抓过三把钥匙，在手心里挑选着，却被胖子一把抢走了两把，有一把又掉到地上，被眼疾手快的七六捡走了。

“你怎么不去抢呢？”“月亮不营业”挤开胖子和七六，伸手捏住一把钥匙往下拽：“你是想用钉子开门咯？”

郑寒川没回答，准确的说是没法回答——他的手根本伸不进去，从一开始他就被胖子挤进了墙角里，现在才能喘上一口气。最后的那把钥匙也掉了下来，被不知道是谁的脚踢到了另一个墙角。

“像我这种平时不锻炼的人估计也只好用钉子开门了。”

费力地挤开H和七六，冲过去抓起钥匙的那一刻，郑寒川觉得自己的样子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
他正想低头看一眼手中的钥匙，商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。

“都拿到了吧？”

乱作一团的众人安静下来，各自看向了手中的钥匙。

“203。”说话的是耗子，眼睛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侥幸。

“105。”三十说。他把钥匙攥得紧紧的，指节泛白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后背贴上墙壁，把自己缩进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
谁都知道在这种副本里，低楼层意味着什么——离出口最近，但也离某些东西最近。

七六拿到502，胖子拿到507，楼层不算低，但还算比较好的位置。

“月亮不营业”拿到了602。按理来说她的位置危险系数极高，但她脸上依旧是笑着的。

最后，商陆看向了他，脸上带着笑意，以及一种悲悯般的神情。

“你呢？站在那里不动是干什么，别总是别人问你，你才说啊。”

郑寒川看懂了那种神情，那是一种凝视着将死之物般的悲悯。然后他打开了握着钥匙的手掌。

钥匙上的红漆写着404。

他没什么可说的。

“404——我的房间是404。”

“祝你好运。”商陆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