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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月公寓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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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剩余玩家:9人】

“怎么没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投币?”郑寒川轻声问“月亮不营业”。

“他刚才投过了…用的一沓冥币。”短发女生语气有点不快。“原来冥币也能吃……”

郑寒川“哦”了一声。他倒是没什么好说的,但旁边的黄毛很明显不打算保持冷静。贸然冒犯大佬玩家在惊悚游戏里从来都不是明智的人会做的事情,但很明显黄毛也不是什么聪明人。

“你搞毛啊?!”黄毛坐在地上,扯着脖子喊。“你他妈不早说冥币也能喂投币箱?!而且你有冥币不早拿出来?”

“冥币也算投币,”他说,声音温和而缓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规则里从来没说过只能用血肉,至于我为什么不拿出来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。镜片上还沾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黑色黏液,是从Z?Y身上溅出来的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手指在发抖,但那种抖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压抑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
“因为我只有三张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,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半秒。

“三张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,不像是笑,倒像是某种自我安慰的肌肉痉挛。“一张是我自己的,两张是我死掉的队友留给我的。

黄毛张了张嘴,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,但声音已经矮了半截。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

“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把剩下两张分给你们?”眼镜男把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,平静地看着黄毛,“因为分不了。三张冥币,十二个人。我拿出两张,剩下十个人抢两张纸——你觉得现在地上会多几具尸体?”

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,不轻不重,刚好压住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。

黄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——平头男人的血,Z?Y的血,他攥过的那块头皮上留下的血。他盯着那些血看了很久,像是在辨认哪些是别人的,哪些是自己左眼眶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里流出来的。

“月亮不营业”轻轻笑了一声。这一次的笑里没有幸灾乐祸,没有病态的兴奋,只有一种很淡很冷的自嘲。

“所以你看,”她凑近郑寒川的耳朵,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刮过耳廓,“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。手里捏着三张救命牌,眼睁睁看着五个人死在自己面前,一张都没拿出来。等到所有人都杀红了眼,他才安安静静地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塞进那张大嘴里——‘咔’,投币成功。干净利落,连鞋底都没沾一滴血。”

郑寒川转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嘴角还翘着,但眼神已经变了,那种亮得不正常的眼睛里多了一层灰色的东西,像是一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被人从里面哈了一口浊气。

“你羡慕他?”郑寒川问。

“我羡慕他。”她没有否认,“羡慕到想把他推下去。”

她说完又笑了笑,然后松开了郑寒川的胳膊,退后一步,靠在车厢壁上,把提包抱在胸前,像抱着一个枕头。

郑寒川没有追问。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剩下的九个人。

墨绿色冲锋衣的胖子还坐在地上,左手缠着一件撕碎的T恤当绷带,血已经渗出来了,红了一片。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发紫,额头上全是冷汗,表情不是恐惧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近乎痴呆的茫然。

格子裙女人靠在车厢中部的扶手上,闭着眼睛,脸上那道溅上去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裂纹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把手死死地按在胃部,像是在压住什么随时会从里面涌上来的东西。

棒球帽男生蹲在车厢另一头,手里还攥着那根肠子被吞进去之前扯掉的一小截,只有拇指长,已经被酸液腐蚀掉了一层外膜,露出里面浅粉色的平滑肌。他盯着那截肠子,一动不动,像是整个人的灵魂已经从眼眶里飘出去了,只剩下一具躯壳还在维持着蹲姿。

另外两个抢到血肉投币成功的——一个是掏走心脏的中年男人,板寸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,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笔;另一个是撕走一条腿的年轻女人,高马尾,黑色紧身运动裤,膝盖上磨破了两块,露出渗血的擦伤。他们各自缩在两个对角线的角落里,彼此之间隔着整个车厢的距离,目光偶尔碰在一起又迅速弹开,像是两只刚刚在同一块腐肉上撕咬过的野狗,进食结束后才想起来同类也是可以咬的。

【欢迎乘坐404路公交车。】

【前方到站:红月公寓。】

播报声在车厢里回荡着,然后归于沉寂。郑寒川感觉到脚下的肉质地板微微震颤了一下,像是鬼公交在加速。车窗外依旧是那种浓稠的、不透光的黑暗,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隐约辨认出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光斑,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黑暗深处眨着眼睛。

“红月公寓。”“月亮不营业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,“这大概是C级里最难的副本。”

郑寒川转头看她:“你做过攻略?”

“没有,只是听说过。”她摇摇头,“但惊悚游戏里,名字越普通的地方越危险。低级副本中,学校、医院、公寓——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最高,死亡率也最高。”

她说完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那个还在冒烟的焦黑破洞,把提包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郑寒川没有回应。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,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。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那四道还没消退的白印里,这一次,他没有感觉到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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