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币惊魂(第2页)
那张嘴没有合拢。它就那么张着,涎水从嘴角滴落,在地板上腐蚀出细小的黑烟。它在等。等着更多的东西。
平头男人急了。他把全身上下所有口袋翻了个遍,翻出半包纸巾、一个打火机、一串钥匙,一股脑全扔进去。那张嘴纹丝不动。纸巾和打火机被一条猩红的舌头推了出来,掉在地板上,浸泡在腐蚀性的黏液里,瞬间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又迅速熄灭。
“妈了个巴子的!”平头男人低吼了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爆发边缘。他猛地转身,目光在车厢里疯狂扫视,最后锁定了黄毛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——一块沾着碎骨头的头皮。
那块头皮只连着一小片碎裂的顶骨,头发被黑色的黏液糊成一缕一缕的,像一团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烂抹布。但那是人体的一部分,是能救命的道具,黄毛大概是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从地板上那滩残骸里抢到这东西的。
平头男人没有犹豫。
他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道冷光,那是一把折叠刀,刀刃只有食指长但足够锋利,足够捅进一个人的脖子再横着拉开。
他整个人像一头暴起的野兽把黄毛扑倒在地,膝盖压住黄毛握着头皮的右手腕,另一只手攥着折叠刀,刀尖悬在黄毛眼球上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。
“撒手,不然你他妈就去死!”
黄毛没撒手。他把那块头皮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,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块头皮,攥得整条手臂都在痉挛,指缝里渗出黑色的血水顺着腕骨往下淌。他的嘴唇在动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牙齿咬得太紧了,下颌骨两侧的肌肉鼓得像两块石头。他的眼珠子往上翻着,死盯着那把刀,瞳孔里映出的刀尖在微微发颤。
“撒手,我操你妈撒手——”
平头男人的刀往下压了两毫米。黄毛的左眼眶被刀尖刺破,一滴血从眼角溢出来,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。他的左手却攥得更紧了。
“撒手——”
然后平头男人把刀举了起来。
车厢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动作——他把刀举过了头顶,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卫衣袖子下面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刀尖朝下,对准的是黄毛的左手手腕。他要连手带头皮一起剁下来。
“他犯规了吧?”
“月亮不营业”说着,死死抓着郑寒川的胳膊。郑寒川转头看了她一眼,发现她的眼睛里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“打架斗殴犯规了脑袋也会爆炸还是……”
“月亮不营业”话音还未落下,鬼公交顶部那些红色的肉质褶皱突然蠕动起来,速度快得像是被电击了一般。从那些褶皱中间挤出来一条东西。那东西从车厢顶端垂落下来,无声无息,灵活得像一条蛇,但它的末端不是蛇头,而是一根白色的、尖锐的、像注射器针头一样的骨刺。骨刺的尖端在车厢顶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,上面还挂着黏稠的透明液体。
平头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。
那根骨刺从他的后脑刺进去,从眉心穿出来。白色的骨头带着红色和白色的混合物,干净利落地贯穿了他的颅骨,就像一根竹签穿过一颗葡萄。
他的身体僵住了整整两秒钟。眼睛还睁着,嘴唇还在微微翕动,像是想要说什么。然后骨刺猛地抽了回去,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。平头男人的身体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水泥,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上,后脑上一个硬币大小的洞里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深红色的液体,混着灰色的絮状物,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。
【提示:玩家4902718365已死亡】
【剩余玩家:10人】
“啊…原来是这样。死的好惨啊,怪吓人的…你说是吧?”
郑寒川没说话。他的胃一阵痉挛,但还是没甩掉她的手。
黄毛动了。他不是在思考,不是在权衡,他的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扑了出去,死死抓住那把折叠刀,刺进了平头男人的手腕。
他的目标是得到那只右手——手腕以下完好无损,手指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着。
五根手指,完整的掌骨,够不够投币?黄毛没有犹豫。他拎着那只手冲向投币箱,鞋底踩过Z?Y残骸化成的黏液,踩过平头男人身上淌出来的血浆,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。他把那只手塞进投币箱的嘴里。
舌头卷过来。牙齿合拢。
【尊敬的乘客,祝您乘车愉快。】
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地上那具尸体。
那曾经是一个人,但现在那只是一堆肉,一堆器官,一堆可以投币的血肉。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喊口号。没有人说“上啊”或者“抢啊”。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,它是从脊髓里涌出来的,是动物在绝境中闻到血腥味时最原始的、最本能的反应。
六个人同时冲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