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第1页)
【代价:删除当前沈砚。】
这行字一出来,主机舱里像被人抽走了火。
唐九井手里的记录器还在滋滋响,红灯闪得跟快断气一样。他盯着屏幕,嘴巴张了半天,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主板你有病吧?”
没人笑。
顾檀冲到屏幕前,骨页册烧得只剩半截,焦灰落在她袖口上。她用手去擦那行字,指腹刚碰到蓝光,整个人就被电得往后一震,撞在机柜上。
“顾祭司!”
周豆想去扶她,又不敢离沈砚太远,两只脚在地上乱挪。
沈砚站在圆形舱口边,低头看着那条白色走廊。
走廊尽头,那个更老的沈砚还站在那里。白大褂,工作牌,无名指浅疤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说别下来。
屏幕说删除当前沈砚。
这俩东西一前一后,听着像商量好了似的。
话说回来,若真是商量好的,反倒简单。最怕的是他们都在说真话。
唐九井咬牙把破瓷碗塞进沈砚怀里。
“你别愣啊。要删你,咱们就先把账记死。记录:主板以锈镇校验通过为条件,要求删除当前沈砚。黑市唐九井见证,强买强卖,不讲规矩。”
顾檀扶着机柜站起来,嘴角渗血。
“祭司顾檀见证。锈镇公开校验不得以个人抹除为代价。”
她说完,又看向舱门。
外面的撞击声还在。
一下一下,铁皮鼓起又凹回去,像有人把整扇门当成鼓敲。梁七副本的笑声混在里面,时远时近。
“沈砚,不能等。”顾檀压低声音,“主板已经开始写日常记载了。一旦写完,被所有记载墙同步,你就会变成‘从未存在过’。”
周豆脸一下白了。
“从未存在过是什么意思?”
唐九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就是你以后想喊沈哥,嘴里可能只剩一口冷气。你记得他,日志不记得他,三天后雪也不让你记得。”
周豆眼眶又红了。
他把半根门闩木片往沈砚手里又推了推,像怕沈砚下一刻就散。
“那你别下去。”
沈砚低头看那块木片。
木片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还有一点油污,大概是周柏修门时手上沾的。很普通,普通到放在旧时代,没人会多看一眼。
可在雪境里,普通东西最难得。
沈砚把木片塞进贴身衣袋,又把顾檀给的焦页压在记忆牌下面。那页纸还烫着,烧焦的边刮得皮肤发疼。
他没说什么漂亮话,只问顾檀:
“我下去后,你们能撑多久?”
顾檀看了一眼舱门。
“半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