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星(第3页)
“我说她讲得太绕了我听不懂。”椿景苦笑起来,“事实上,我现在也依旧还是一知半解。但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,告诉我: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“是的,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可她呢?她在那一个月后就与世长辞了。我猜她早就预知到自己时日无多了,可她还是在走一条长路。那条长路是什么呢?”
苏银开口道:“预知生命终点后却不得不勇敢面对的长路吗?”
椿景一瞬间眼里亮了一下。她应道:“是吗?或许吧。其实我不知道。我只是猜想,命运之路的长短不由时间衡量,它因人而定。只要我们想,我们要走的路就都还很长。”
“今天还真是神奇的日子……土星和金星四分相,月亮恰好走向与金星三分相的位置。”她抬头对着漫天星辰喃喃着说,“我们在维持原状与更进一步中产生冲突和迷茫,却又渐渐走向和解与安宁。大概这就是我们相遇后在此对话的意义吧。”
“占星术实在是一个很厉害的技能。”
“是啊。你想学学看吗?”
“不了吧,我应该不……”
“也是,你正在学的东西很多了,很忙吧。”椿景打断了他,没让他把自我否定的话说出来。她将目光移向苏银的手臂,说:“你似乎很讨厌自己,以至于甚至不太想活着。是吗?”
苏银一怔,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臂。他微微垂下眸去,小声说:“可能吧……因为一些特殊原因。”
“那段过去吗?那段你隐藏起的,不敢想起,不敢告人的过去?那天虽然失败了,但我还是稍微看到一点。废墟,尸体,鲜血……你一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和伤害吧?”她娓娓说着,“也难怪你会自责,甚至自厌。灾难的幸存者常常陷入到这样的情绪。”
她看向苏银,红宝石般的眼瞳此刻收起了全部的锋芒。她抓起他的手,放在掌心,身体微微前倾了些,劝慰道:“但其实,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样,好好把握住当下才更为重要。活着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事情,活着只是为了享受即时的一分一秒,为了让未来还具有可能。”
“我不会告诉你,你寻死是对不起别人或者对不起自己。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,只因能活着当真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,是比神迹更加伟大而珍贵的存在。为什么不活着呢?”
“苏银,为什么不呢?”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胸有成竹。
苏银的手用力攥紧了衣服,他面露苦涩地看向她。犹豫了片刻,他才问道:“椿景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如果有一个人,把你的亲人、爱人、朋友,身边的所有人都杀害了,你觉得这个人应该活着吗?”
这回换椿景沉默了。
她收起笑容,过了半晌才回答:“坦白说,道德上这个人的确应该去死,死一万遍都不足惜……但你不是那样的人,对吧?这样的举例没有意义。而且,希望这个人去死也只是受害者的角度,他自己做何选择,就另当别论吧。”
“抱歉,这个话题果然还是太深重了。”她带着歉意说,“我自以为是了。”
苏银苦笑着没答话。
“你们二位可真有闲情雅致啊?大晚上不睡觉,跑屋顶上来?怎么的?看星星?”
突然,屋脊另一侧传来声音,语气带着点不满。
“恭喜你一下就猜对了!你要坐下来一起看星星吗?”椿景一扫方才的沉重,嬉皮笑脸地抬头看向赵一诚。
“得了吧。你下次再敢把苏银往危险的地方带,我就真得考虑下把以前的合同全撕了。”
“诶呀,竟然都说起气话了!”她一把拉过身旁的苏银,勾住了他的肩,“不过这回你猜错了,是苏银带我上来的哦。”
“哈,为了推卸责任,胡言乱语起来了?”赵一诚虽然面上带笑,但说得咬牙切齿。
“这我可不是胡言乱语。”椿景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,“苏银会飞了你都不知道吗?”
苏银尴尬地抬头对赵一诚解释道:“老太太她下午带我出去就是为了教我用翅膀,所以就……”
赵一诚朝他摆了摆手,又问椿景:“怎么能带着你的?抱着你吗?”
“这个嘛……不好说呀。”她心虚地撅了撅嘴。
“只是接触了几秒……没有任何别的事情!”苏银一瞬间怀疑他是生气自己和他女友单独出来,便匆忙地解释起来。
“银你说什么呢?”赵一诚闻言有些哭笑不得,“我没担心这种事情。”
他无奈道:“你们两个真是的……好了好了,还看吗?虽然被你们搞得焦头烂额,但不得不承认今天确实是个观星的好日子。”
“对吧?不过时间是不早了,该回了。”椿景站了起来,但因为穿着高跟鞋,以至于在屋脊上摇晃几下,被赵一诚扶住了才没摔下去。她看向他嘿嘿一笑:“要不现在轮到你抱我下去?”
“你大小姐做派真是不小啊?”
虽然这么说着,但最后还是赵一诚抱着她从屋顶跳了下去。
苏银自己张开翅膀,缓缓降到了地面。他留恋地望了眼星空,再看向赵一诚和椿景站在街道中央,依旧相互拌嘴着,谁也不饶谁。静谧的长街披着月光,蜿蜒着延伸向远方,地平线的尽头处仿佛没入星空。
嗯,我们的路都还很长。他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