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执(第4页)
她领他们一直走到建筑的侧边。一个小门嵌在墙内,门旁亮着盏小小的壁灯。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幽深不见尽头的狭窄楼梯,好在墙上有灯才不至于显得太过恐怖,但阴森森的氛围依旧令二人感觉他们在走进一个不该去的地方,而这漫长的楼梯就像一个巨兽的肠道,要把他们分解吸收。
终于走到了底,仆人掀开了前面酒红的天鹅绒帘子,露出了那个庄园宅邸下的赌场。
“到了。”送他们进去后,她就蹬着细高跟,笨拙地重新上楼了。
地下的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气味和妇人的胭脂香气,刺鼻还让人感到昏沉。水晶吊灯没有为地下的赌场带来白昼般的光明,一切都还是偏于暗色。镀金的赌桌旁,绅士打扮的人们手指搭在筹码上,袖口露出亚麻衬衫,眼底的贪婪像烛火般摇曳。妇人小姐们在扇子后低笑和窃窃私语着,华丽的羽毛头饰在烟气中轻颤,她们时不时也伸出细皮嫩肉的手对着赌局做出些指点。
“这里真让人不舒服。”苏银悄声埋怨。
“但我们得找到邀请你的那个浑蛋。”赵一诚用手在面前挥了挥,想让那些难闻的气味散去一些,不过显然没什么作用,便只好作罢。
绕过人群和一张张赌桌,避开端着酒水的侍者,他们不断环顾着四周,但人们全都沉浸在刺激的赌局里,连侍者都没有将视线停留在这两个衣着朴素的闯入者身上。几乎摸索过了赌场的每一个角落,观察过了每一个赌客,也依旧一无所获,只是让他们被金币和光影晃得头更晕了而已。
“小银,我有些确信你被耍了。这就是一场意味不明的恶作剧。”赵一诚靠在褐色的墙壁上,无奈地说。
“或许我们还是得见到庄园主人……”苏银不太想放弃,但他也着实累了。
然而,正说着,他忽然余光瞥见了一扇门,那扇门因为光线昏暗并且也是褐色而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。他惊喜起来:“一诚!那有扇门。”
“嘛,这里竟然有两个人在赌场里进行解密和冒险的游戏。”赵一诚苦笑着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后面是一条廊道,尽头处是向上的楼梯。但楼梯上正坐着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,他百无聊赖地喝着酒,楼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空酒瓶。
“这里不能走,从你们进来的地方出去!”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眼睛眯着,身子弯着,冲他们指了指。
“这个楼梯去到哪里呢?”
“跟你们说了不能走,问那么多干什么?还不走的话我就……嗝,我就要揍你们了!”他迷糊地挥了挥拳头。
“一个人也挺无聊的,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喝点。”赵一诚说着就走了过去。
“滚……”
“诶?赵一诚!”苏银惊呼一声。
不等他做出反应阻止,赵一诚已经抄起了楼梯上的一个酒瓶就砸在了那个侍卫的头上,“当”地一声,伴随着闷哼,侍卫毫无反抗地就趴在了地上。
“这酒瓶子质量很好嘛。”赵一诚掂了掂它。
苏银快步走来,蹲下探了探侍卫的鼻息:“他应该没事的吧?”
“怎么会有事呢,睡一会儿而已。我不敲他,他再喝几瓶也差不多这样了。放心啦,他醒来也就头有点痛而已啦。”
踏在铺着酒红真丝地毯的楼梯上,苏银说:“刚刚你真的吓了我一跳……”
“有时候就是得出其不意呢。小银你平常太优柔寡断了。而且不觉得那家伙着实看着欠揍吗?”
苏银对自己的朋友一时哭笑不得,他感觉到赵一诚有点拿那个可怜的人撒气的意味,但也不一定,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嘴角上扬着,心情看着并不糟糕。
前方的光愈发明亮起来,渐渐能看到雪白的墙壁和金色的纹路。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反射着金色吊灯的光,豁然明朗的大厅与地下宛如两个世界。
先前那个胖女仆看到他们,发出了尖利的大叫。她咚咚地跺着脚,用手指着她们,向一旁身形高佻的男子喊道:“就是他们,刚才我问的就是他们!”
“那个蠢货怎么没拦着你们!”她继续大叫着,“啊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!那个该死的酒鬼一定又喝死过去了!”她又朝男子说:“您就该把他赶出去,您就不该让他分走您的钱!反倒害得我们这些劳苦的却拿不到几个子!”
然而没有人在听她的话。苏银和赵一诚都张大着嘴,震惊不已地看着男子。
而那随意披着睡袍的男子也瞪大了眼睛,他惊讶地开口道:
“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